凤鸣山。
花禾依旧坐在竹椅上,她面前摆著茶桌、医书以及沏好的一杯茶,正悠哉悠哉的享受著下午的日头。
整个苗寨里早已人去楼空,无数吊脚楼连个活人都看不著。
花禾却並不在意这些,她没人打扰,还落得个清静。
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片刻清幽总有人来打搅。
无名蹲在青瓦上,她这一路上过来,多亏了尹怀夕给她的秘方,不然恐怕得被这些“小宝贝”给咬成筛子。
“那位梁上君子,你这样瞅著我,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花禾早就察觉这几日有人盯著她,那如影隨形的目光,可真是让她不好受。
偏生,这傢伙还一直不肯露面。
她武艺极高。
走起路来还是轻手轻脚的,若不仔细辨听,恐怕还真不知道这傢伙神出鬼没在哪里。
被点到的无名挑眉,她也不藏著掖著,乾脆踩著吊脚楼的青瓦,身姿轻盈,一跃而下。
“花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你知道我的来意,那便將解药交出来,或者把那株药草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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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摊开手。
她衝著花禾微微弯腰,脸上掛著还算和善的笑。
没有当场翻脸。
花禾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幽茶香,充斥唇齿间。
“姑娘真是说笑。”
“普天之下,我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我自个儿也记不清了,姑娘说的是哪件事啊?”
无名:“……”
看她这官腔吐字清晰,想来应当不是苗寨里的人。
无名:“姑娘,是否前些日子有个苗寨男子在你这里购买了一株药草,那药草可不是什么路边杂草,它属阳,毒性猛烈。”
听到这。
花禾傲慢的態度终於有所收敛,她放下茶盏。
“你是为了那株药草而来的?难不成…那傢伙毒害了你一家老小?”
这话实属恶毒。
不过无名这么些年来,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
她並不恼火。
“姑娘此言差矣,只是姑娘將这药草隨意兜售给他人,难道不得负责吗?”
“既然姑娘敢卖,想来姑娘也不怕仇家寻上门来吧?”
花禾:“……”
她无奈用手指勾起鬢边青丝,將一缕一缕长发別在耳后。
花禾:“我倒是不曾想习武之人话也是这么多。”
“聒噪的很。”
“要是这药没有毒害到你的家人,那你没必要来我这里打听这些,我也不会同你说的。”
花禾这大有赶客的意思,无名也懒得同她说那么多,便直接亮明底牌。
“花大夫,你们苗疆的圣女,想必你定然熟悉。”
“这毒药用作在她身上。”
手一颤,花禾皱眉。
她这毒药並不是卖给吕盼山的,而是卖给了常与她交易的汉人,这西域奇毒是花禾常年混跡汉人中淘来的。
苗疆人最善於用毒。
汉人大夫对这种奇毒无比的毒药唯恐避之而不及,花禾却不一样,她知晓这世间有一种疗法,名叫“以毒攻毒”。
她屋子里也多数存放著眾多奇毒,不是用来害人,而是用来救人。
见到原本硬的跟块铁板一样的花禾终於有所鬆动,无名知晓有门。
还不等花禾发问,她接著说:“我特意来寻你,就是想让你说出这样的解法,不然,你们是圣女危在旦夕。”
花禾:“这药…我的確是知道解法,可是这么多天过去,圣女当真安然无恙?”
这西域来的奇毒药草,花禾当初还想培育,只是苗疆养不活这需要烈日酷晒的毒药,无奈之下,花禾只能全部做成乾货。
无名:“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不过…她的状况真的算不上好,你若有心要救,我带你走。”
“只要你信得过我。”
比起寻常汉人,无名皮肤有些黝黑,她眉宇间似乎还受过伤,能看到淡淡的疤痕。
手上也很粗糙。
花禾只一眼便能瞧出无名这是常年操练刀枪器械,才会变得如此。
她倒是有听闻过,朝廷会养一些女子作为暗卫、死侍。
因为有些地方狭小,只有女子的身形尚能通过,且女子能让贼寇大大降低戒心,死於梦中,尚且不知头颅是怎么被割下的。
花禾冷笑。
“你是朝廷的人,你要我如何信你?”
“要是…你说的话都是一场骗局,我又当如何?”
无名早有预料,她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纸递给花禾。
“这是尹三小姐写给你的,你看完之后便可以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
雪还在继续下著。
桑澈得知这毒是出自花禾之手並不惊讶,她们二人说熟倒也熟,说不熟那也不熟。
只不过花禾从前就看不惯她手段狠辣,也委婉劝过几次,不过,桑澈一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当做压根没发生。
手中的毛笔舔满墨水,桑澈还想將离开前的半本医书给写完。
她这条破破烂烂的命,桑澈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旁人总说她得神明眷顾,这点桑澈倒不反对。
要是不得神明的眷顾,她大抵也活不了这么久,苟延残喘的,像是路边烧不尽的野草。
面对离开,桑澈没有什么害怕的,她只要怀夕能像现在这样有自保的能力。
便知足。
“阿澈,你要是看不见,就別写了,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尹怀夕忙完长姐那边的事,便马不停蹄赶到桑澈的房间里,她心中还是有隱约的担忧,怕一个眨眼桑澈就消失不见。
桑澈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她依旧端坐在软榻上,只不过写字的动作略微有些迟缓。
听到尹怀夕这样说,桑澈果然乖巧听话,她缓缓將毛笔放下,这动作稍显几分落寞。
尹怀夕只看一眼,就觉出不对。
她…刚才是不是话太重了点?
不然,桑澈怎么脸上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澈,我不是有意要说这种话的…我只是担心你…”
尹怀夕走到桑澈身边,她放轻了语气,很是柔和。
担心墨跡未乾,贸然合上,会糊成一团,桑澈將医书搁置,她脸上哪有恼怒的神情,只是笑著。
“怀夕,不怪你。”
“你说的是实话,我的確是在强撑。”
能得到心上人的垂泪,好似这辈子也该满足了。
桑澈在心中这样想。
看她这样一蹶不振,尹怀夕心中没有来的恼怒,她乾脆坐在桑澈的对面。
“阿澈,你是不是说过,只要我不离开你,你什么都依我的?”
桑澈:“確有此事。”
桑澈:“怀夕…要我做什么吗?”
尹怀夕:“我要你打起精神,不要摆出这副將死之人的神情。”
“阿澈,你以为死…就可以让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吗?”
“没有可能。”
“你欠我的…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