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彻底將屁股湿透,公子哥盯著桑澈那张渗人的脸。
他喉头蠕动,耳边那群平头老百姓的嘲讽,犹如针扎一般,让他呼吸不得。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怎么敢这么无礼的!?”
指尖撑著地,公子哥挣扎著想起来,奈何他全身抽筋瘫痪,这一番举措下来,更是滑稽好笑。
桑澈无所谓道:“我需要知道你是谁吗?”
视线聚焦不了,这公子哥在桑澈眼中就是一团模糊的人影,她也並不在意这人是死是活,是何出身。
只是他得为他刚才胡言乱语,付出代价。
没有人可以在她的面前对怀夕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桑澈手腕上的银鐲是蝴蝶翩翩飞舞的图案,上面坠著三个小铃鐺,只要她手一晃动,便会清脆作响。
熟悉的人听来,这是桑澈靠近的信息。
而不熟的人,听到这声音,等来的只会是小命休矣。
见摔在地上的那位动弹不了,另外两个被赤蛇嚇到的公子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搀扶。
两人如同架猪一般,一边扯一条手臂。
咒骂道:“不过是养了个爬虫子,有什么好威风的。”
“就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养个爬虫子在身边,怕不是某些来路不明的傢伙!”
被骂“爬虫子”的小牙儿赤色鳞片一下炸开,它衝著那两人嘶叫,又將两人嚇得够呛。
手一松,公子又哥跌落在地,屁股又重重摔了一跤。
桑澈:“爬虫子?”
“我的宝贝可不是爬虫子。”
“它能要你们的性命。”
屁股实在是疼的厉害,那公子哥一边揉著屁股,一边盯著桑澈,他早先就察觉不对。
这小白脸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轻蔑,更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般。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那男子顺势就说了出来:“你…你该不会是瞎子吧?”
这句话让围观群眾目光全部锁定在桑澈身上,谁也没有想到,拥有这般绝世容顏的女子,竟然会是一个瞎子。
她看起来压根就不像一个生活尚不能自理的“残缺”。
桑澈一时沉默,却让那公子哥好似抓到什么把柄一般,他这下终於站直身体。
伸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脏污,趾高气昂:“也罢,一个目不能视的残废,养的爬虫子衝撞了本少爷,本少爷既往不咎。”
“免得到时候外人传,本少爷连一个残缺都不放过。”
“这有辱本少爷的名声吶!”
听到这里,尹怀夕再也忍不住將手上滚烫的年糕一下就丟到那公子哥的脸上。
她伸手將桑澈护在身后,气势汹汹的盯著眼前三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年糕本就是黏黏糊糊的,裹著糖霜粘到脸上,极为难受。
滚烫的温度一下就將那公子哥给烫红了皮。
“尹怀夕!你胆敢!”
“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刚要衝上前,原先卖年糕的老伯眼疾手快抽出切年糕的菜刀,一下就拦到三人面前。
老伯怒斥:“老夫我在这里卖了二三十年的年糕,还是头一回听有人说这过年吃的年糕是穷酸货色!”
“你们这么瞧不起老夫的心血,出声羞辱老夫的客人,那就別怪老夫跟你们拼命!”
別看这老伯白髮苍苍,上了年纪,可耍起菜刀,那真是一把好手。
三个公子哥被砍的躲闪不及,人群都惊叫连连,往后退了几分,生怕被误伤到。
“这是哪家的公子少爷,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连我这大字不识的人都知道民以食为天。”
“老伯!骂的好!”
“骂的好!”
“该打!让这群小兔崽子长长见识!”
“就是,人小姑娘家家的眼睛有病指不定家中长辈操碎了多少心,谁曾想上个街就被骂成这样,我这里…还有两烂菜叶子,一併丟出去得了!”
泛黄的菜叶子被扒了下来,还有人揪著带泥巴的菜根,朝著那三名公子哥丟去。
一时间,锦衣华服的少爷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好端端的购置年货,结果闹著闹著就闹去了衙门。
尹怀夕却並不想退让。
她可是听见了那三名公子哥怎么出口成脏的。
阿澈在她面前受了屈辱,尹怀夕就不会坐视不见,她势必要討个说法。
哪怕今日一整天都不成事,她也得让那三名公子哥好看。
知道,在这岭水城只要有她尹怀夕一日在,他们就不可能欺辱桑澈。
“老伯,待会等县令大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你就是个普普通通卖年糕的。”
尹怀夕知道连累了这位好心的老伯,心中有一丝愧疚。
谁知白髮苍苍的老伯完全不把衙门当回事,他甚至还乐呵呵道:“小姑娘,难得你有这份心,还担心我这个七老八十的傢伙。”
“比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楞头青要强的多。”
“不过你放心,县令大人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尹怀夕:“……”
她到底该怎么跟老伯说清楚,衙门不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白髮老头叮嘱完尹怀夕,又扭过头和桑澈说话。
“那群臭崽子说的话,姑娘你也別放在心上,老头子我眼神也不好使,可照样不耽误老头子做年糕。”
桑澈这时候已经將小牙儿塞回袖子里,她微笑点头,算是附和老伯的观点。
“老伯,你说的是。”
话虽然是对著老伯说,可桑澈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望向的却是尹怀夕。
她接著说:“不重要之人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只会把重要之人说的话放在心尖上。”
尹怀夕还能不明白桑澈这个闷骚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她也没挑破,两人就这样互相望著。
但终归是尹怀夕憋不住,她刚想靠近桑澈这个病患,检查桑澈的病情有没有更严重。
身著著一身大红官服的县令手中握著腰带,大踏步朝著白头髮老翁而来。
站在公堂上的三名公子哥咧嘴笑,他们小声嘀咕。
“县令肯定是怕我爹的名头,等著吧,尹怀夕和那小瞎子迟早要登门拜谢!”
他这句得瑟还没说完。
结果那县令伸手搀扶住白头髮老翁,浓眉紧皱,语气急促。
“爹,风大雪大的,你怎么来了?”
“孩儿不是说让您在屋里等著吗?”
白头髮老翁瞬间犹如戏精上身,深得国粹川剧变脸的精髓,他用粗布麻衣当擦眼泪的绢布,哽咽道:“儿啊,我命苦!”
“我这不是想閒著也是閒著,出来给孙孙挣点学堂费,在大街上卖年糕,还能被这几个地痞流氓给刁难!”
“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你爹命苦的勒,在外面受欺负!”
三位公子哥:“……”
尹怀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