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纯黑的墨水顺著笔尖滴落。
在“苏”字的第一横上。
晕染开一团刺目的墨跡。
脑海深处的机械音响起。
如同带著冰碴子的刀片。
无情地刮擦著苏澈脆弱的神经。
【系统重启成功。】
【现实世界锚点已锁定。】
苏澈的手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价值高昂的万宝龙签字笔从指间滑落。
砸在洁白的地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
此刻更是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床单。
胸腔里的心臟仿佛停跳了一拍。
隨即开始以一种要撞碎肋骨的频率疯狂跳动。
它还在。
那个剥削了他三辈子的黑心系统。
最后甚至要拉著整个世界陪葬的疯子。
竟然没有死在全息维度的崩塌里。
这简直比狗皮膏药还要恐怖。
这完全是顺著脑电波感染到现实里的赛博病毒。
苏澈喉结艰难地滑动。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试图寻找某种並不存在的摄像头。
我都已经退网了。
我都已经脑死亡抢救回来了。
放过我这个可怜的打工人。
真的就这么难吗。
沈清秋微微蹙眉。
她看著苏澈僵硬在半空的手。
以及那份被墨水弄脏的合同。
眼底划过一丝极其隱晦的不悦。
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捏住那份合同的边缘。
轻轻抽走。
“写个名字。”
她的声音清冷。
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需要手抖成这样吗。”
苏澈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
看著沈清秋那张绝美却冷漠的脸。
他现在连吐槽这份“卖身契”的力气都没有了。
满脑子都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机械音。
就像是跗骨之蛆。
就在这时。
那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局限於苏澈的脑海。
而是通过病房里的某种隱藏扩音设备。
直接在外放环境中响了起来。
【高级观察测试。】
【代號红尘。】
【已正式收官。】
【正在结算最终数据。】
病房角落里。
老李和小陈等医护人员面面相覷。
他们四处张望。
完全找不到声音的真实来源。
小陈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牙齿打著战。
老李则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听诊器。
【特殊样本001號。】
【姓名,苏澈。】
【潜意识抵抗力评级:sss级。】
【情绪波动收割量:突破系统歷史最高閾值。】
苏澈眼皮狂跳。
他盯著空气中那些虚无的声波。
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態。
特殊样本。
抵抗力评级。
情绪收割。
他將这些冷冰冰的词汇拼凑在一起。
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在全息世界里经歷的一切。
那三生三世的虐恋。
那些雷劈火烧的真实痛感。
根本不是什么剧本杀出了漏洞。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针对他潜意识的。
极端高维测试。
他以为自己是个为了赚点窝囊费的倒霉群演。
其实。
他是一只被关在全息培养皿里。
用来榨取极限数据的实验白鼠。
苏澈咬紧牙关。
双手死死攥著被角。
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一种被愚弄到极致的愤怒。
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那道机械音並没有停止。
而是话锋一转。
声音里居然奇蹟般地带上了一丝擬人化的諂媚。
【特別鸣谢。】
【本项目的最高级別投资人。】
【最高权限拥有者。】
【沈清秋女士。】
【感谢您亲自下场体验。】
【为系统提供了最宝贵的交互数据。】
死寂。
病房里陷入了比抢救时还要可怕的死寂。
只能听到制氧机轻微的嗡鸣。
老李倒吸了一口冷气。
震惊地看向站在病床边的那个高冷女人。
拿著病歷夹的手微微颤抖。
苏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目光一点点。
极其僵硬地移到了沈清秋的脸上。
投资人。
最高权限拥有者。
苏澈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想要挤出一个笑。
却发现脸部肌肉已经彻底僵死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高定风衣的財阀千金。
大脑里最后的滤镜碎了一地。
她不是什么觉醒了记忆的npc。
她从头到尾。
就是那个创造了这个地狱副本的幕后金主。
她花了数不清的钱。
造了这个折磨人的世界。
然后自己跳进剧本里。
逼著他陪她演了三辈子的生死虐恋。
“你。”
苏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有粗砂纸在喉咙里打磨。
“你早就知道。”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在泥潭里挣扎。”
“看著我为了活命像狗一样討好你。”
“这游戏好玩吗。”
沈清秋的眼睫微微垂下。
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
似乎想要触碰苏澈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但在距离他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
硬生生地停住了。
在外人眼里。
她是高高在上的財阀总裁。
是这场残酷实验的冷血旁观者和操盘手。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三世的记忆。
那在雷劫下痛彻心扉的绝望。
全都是真的。
系统植入了背景。
却低估了人性的失控。
她確实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投资人。
但她也真真切切地。
在那个虚擬的废墟上。
把自己的心碾碎了陪他一起死过一回。
“剧本是假的。”
沈清秋收回手。
声音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底下却暗流汹涌。
“但你看我的眼神。”
“你为了救我挡下的那一剑。”
“还有你在光柱里,让我好好活著的遗言。”
“都是真的。”
她微微倾身。
极其强势地压低了苏澈的生存空间。
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
“我需要那个异常的数据来突破技术瓶颈。”
“但我更需要的。”
“是你。”
苏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种被彻底剥夺了真实感。
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无力感。
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颓然地闭上眼睛。
靠在冰冷的金属床头上。
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病房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压抑。
沉重。
突然。
“呲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强硬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粘稠的对峙。
掛在病房雪白墙壁上的那台超薄全息电视。
原本处於黑屏待机状態。
此刻。
电源指示灯幽幽地亮起红光。
屏幕並没有显示出任何正常的电视频道画面。
而是闪烁起大片大片的绿色雪花噪点。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高频共振。
老李和小陈嚇得贴紧了墙壁。
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面突然发疯的屏幕。
雪花噪点逐渐褪去。
在纯黑色的屏幕深处。
缓缓浮现出一个散发著冰蓝色幽光的奇异影像。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人类面孔。
而是一个由无数个复杂多维几何图形构成的核心。
在不断摺叠。
翻转。
重组。
每一个切面上。
都流动著瀑布般密集的数据代码。
透著一种不属於地球科技的诡异美感。
它就像是一只悬浮在宇宙深处的全视之眼。
隔著那层薄薄的液晶屏幕。
冰冷。
淡漠。
高高在上地注视著病房里的所有人。
这就是系统的真容。
脱离了修真界天道的偽装。
在现实世界的物理介质上。
露出了它作为高维存在的最原始形態。
【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
几何图形发出低频的机械震动。
【现在。】
【准备进行最终的数据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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