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6。】
【5。】
没有感情的倒数声,在特护病房惨白的墙壁间来回碰撞。
每跳动一个数字,那团幽蓝色的几何图形就向內坍缩一分。
苏澈靠在枕头上,听著这宛如天籟的催命符。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狂喜。
快滚吧。
赶紧滚回你的第九维度去!
老子受够了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只要这破倒计时归零,我就是个自由的现代人了!
他已经在脑海里飞速盘算起了出院后的退休生活。
先去楼下沙县小吃点个豪华套餐,加两个滷蛋。
然后买张最慢的绿皮火车票,找个三线小城市,租个带院子的平房。
养一群鸭子,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
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个叫沈清秋的女人知道地址。
【4。】
【3。】
【2。】
光芒越来越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入虚无。
苏澈嘴角的弧度已经压抑不住了。
他甚至想要吹个口哨来庆祝一下自己的新生。
【1。】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类似於老旧收音机卡带的尖锐杂音,骤然炸响。
那团即將消失的蓝色几何体,猛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苏澈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卡了?
外星人的宽带也欠费了?!
【error。】
【数据模型比对失败。检测到致命逻辑残缺。】
系统那原本平静的机械音,突然多出了一丝杂乱的电磁干扰。
【“红尘”项目,已成功收集99.9%的“极致绝望”、“粉身碎骨”与“生离死別”神经元波动閾值。】
【痛苦数据链已达饱和。】
【但,对冲情感变量——“极致喜悦”,当前收集进度为:0.01%。】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老李和小陈缩在墙角,死死捂住嘴巴。
苏澈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乾咽。
极致喜悦?
你特么在逗我吗?!
你给我安排的剧本,第一世万箭穿心,第二世天雷劈炭,第三世化成光点!
从头到尾都在往死里虐我!我哪来的极致喜悦给你?!
在灵堂里蹦迪吗?!
【为了確保第九维度进化模型的稳定性,情感图谱必须达成阴阳平衡。】
系统没有理会苏澈內心的咆哮,继续无情地宣判。
【启动最终强制现实演绎协议。】
【宿主001號,你必须在现实物理世界,完成最后一次情绪变量补全任务。】
“我拒接!”
苏澈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不顾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眼,指著屏幕破口大骂。
“合同都撕了!伺服器都崩了!你现在跟我谈强制任务?!”
“老子不干了!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
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透著高维文明的绝对傲慢。
【宿主001號,你当前已返回碳基物理躯壳。】
【若拒绝执行,或任务最终未能达到“极致喜悦”的峰值指標。】
【系统將强行抽取你大脑皮层的剩余数据基底。】
【物理表现为:切断脑干与小脑的所有神经连接。】
机械音顿了零点一秒,用了一个极其通俗的地球医学词汇:
【永久性植物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苏澈指著屏幕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血液瞬间从大脑褪去,浑身如坠冰窟。
植物人?
我特么刚从脑死亡的边缘被一首《好运来》给震醒!
我连呼吸管都刚拔下来不到半小时!
你现在告诉我,不演完这最后一场,我就得躺在这张床上流一辈子口水?!
苏澈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这是赤裸裸的赛博勒索!
是外星黑恶势力的强买强卖!
就在苏澈气得浑身发抖,大脑疯狂寻找破局之法的时候。
“啪嗒。”
一只带著凉意、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
苏澈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沈清秋不知何时,已经一步跨到了病床的最前方。
她没有看苏澈,而是將他死死挡在自己的身后。
那件卡其色的高定风衣在病房的冷风中微微扬起。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高维文明的恐惧。
只有一种骨血里透出来的、要把天都捅破的凛冽杀机。
“拿植物人来威胁他?”
沈清秋的红唇勾起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
“你拿了我们沈家几十个亿的研发资金,在虚擬世界里把他折磨成那样,我还没跟你算帐。”
“你现在,敢动我的人?”
在沈清秋的眼里。
苏澈刚才的愤怒和发抖,根本不是什么打工人的憋屈。
而是作为一个被命运反覆玩弄的凡人,在面对不可抗拒的神明时的极度恐慌与创伤后遗症。
他太累了。
他在那个世界为了救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连握紧拳头都在发抖。
这一次,轮到我站在他前面了。哪怕是外星文明,也休想再伤他一根头髮。
“把任务发出来。”
沈清秋微微扬起下巴,姿態傲慢得像是一个在审视破產清算报告的暴君。
“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接了。”
躲在墙角的老李和小陈,看著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一个敢和外星ai正面硬刚的女人。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大佬啊。
【指令確认。】
【002號观察者主动介入。任务难度锁定,不可更改。】
“嗡——!”
伴隨著一声高频的耳鸣。
病房墙壁上的液晶屏幕瞬间彻底黑掉,再也没有了任何光亮。
取而代之的。
是苏澈和沈清秋的视网膜深处,同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一道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幕。
直接越过了物理介质,投射在了他们的视觉神经上。
任务面板。
苏澈死死咬著牙,强忍著眼底的酸涩,聚焦视线看过去。
只要不让我去炸大楼,只要不让我去单挑航空母舰。
哪怕是让我去街上要饭,为了这副身子骨,老子也认了!
他的目光,从光幕的第一行,飞速扫过。
一行。
两行。
隨著视线的下移。
苏澈原本惨白的脸,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绿色。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就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瞪大到了极致。
“嘶——”
一口冷气,被他毫无形象地、极其粗暴地倒吸进肺里。
卡在气管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破音。
苏澈猛地转过头。
像个落枕的病人一样,脖子僵硬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清秋。
同一时间。
沈清秋也恰好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张一向冷若冰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绝美面庞上。
此刻,红唇微微颤动著。
眼底那层厚厚的坚冰,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细微的龟裂。
两人隔著半米的距离。
四目相对。
苏澈的脑子里,“轰隆”一声。
仿佛有成千上万头草泥马,踩著《好运来》的鼓点,呼啸而过。
这特么……
外星人玩的也太变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