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她也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夜梟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强大,怎么才能找出弱点。
夜梟內部人员那些有机会收买。
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江澄能顺利掌控苏家,那再好不过。
一旦江澄必须是跟苏家翻脸,夜梟就是最大的障碍。
赵婷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一次,茶是热的。
她捧著茶杯,暖意从掌心传上来,熨帖而舒適。
“韵韵,”她轻声说,“你想好了吗?”
苏韵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倔强,像一根不肯折断的细竹。
“想好了。”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飘忽,却异常坚定,“你帮我。我要一步一步,拿到我能拿到的所有东西。”
赵婷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赵婷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
她一条一条地说下去,细致而周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师在为她的主公出谋划策。
苏韵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时不时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
包厢里的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坐著,一个看著窗外,一个看著杯中,各怀心思,各自盘算。
赵婷说完最后一条,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苏韵的背影。
苏韵的侧脸被窗外的灯光映出一圈淡淡的轮廓,那轮廓年轻而坚定,却又隱隱透出一种让人不安的偏执。
赵婷在心里又笑了笑。
苏韵啊苏韵,你以为你在救你母亲。
你不知道的是,你在亲手把你自己送进一场你根本贏不了的战爭里。
“那就这么定了。”苏韵转过身,看著赵婷,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轻鬆的神色,“婷姐,谢谢你。我就知道,找你一定会有办法。”
赵婷站起来,笑得温婉:“韵韵,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韵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婷一眼。
“婷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赵婷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苏韵看著门把手,声音有些低:“我妈做了那样的事,我爸恨她,是应该的。我却要救她……这对我爸不公平。”
赵婷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和而体谅:“韵韵,感情的事,哪有公不公平。
她是你妈,你救她,天经地义。
站在你父亲的立场,他不原谅你母亲很正常。
你作为一个女儿,不忍心生母受苦,也能理解。
每个人的身份不同,思维和立场就不一样。”
苏韵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
..............
魔都,清早!
唐婉的手心微微出汗,却紧紧攥著女儿的手腕。
“萍萍,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她把手机举到女儿眼前,“一百八十平,南北通透,主臥就有三十多平。”
“妈,这一百八十平……”
“我知道我知道,贵是贵了点。”唐婉打断她,声音却愈发轻快,“你想啊,这是大平层,魔都的大平层,以前还要更贵呢!”
水萍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见客厅里那张摺叠餐桌上。
唐婉鬆开女儿的手,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手机,“你跟小澄说,就说我看中了一套房子。
你们一起去看看。这种事,得男人拿主意。”
水萍抬起眼,看著母亲。
“妈,小澄的钱……”
“他的钱怎么了?”唐婉转过头,眉头微微一蹙,“他欠你太多,你就应该给他补偿的机会。
小澄卖掉了金陵的別墅,还不是为了你。”
水萍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母亲眼里有光。
那种光,水萍很久没见过了。
破產之后,唐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看什么都懨懨的。
现在不一样了。唐婉的眼睛亮晶晶的。
“萍萍,你跟妈说实话。”唐婉忽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和小澄发生关係没有?”
水萍怔了怔:“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唐婉的目光在女儿屁股上逡巡,像在寻找什么证据。
“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唐婉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点得意,又带著点不確定,“小澄確实是潜力股!”
窗外的阳光移了移,泛出柔和的光。
“萍萍,妈妈也不指望楚涛了。”
“江澄以后是水家的唯一救命稻草。”
“所以啊,”唐婉的声音忽然又亮起来,“这套房子,就当是你们的婚房,以后啊,你们好好过日子。”
水萍抬起眼,看著母亲。
唐婉的脸微微发红,是兴奋的、期待的、甚至有点少女气的红晕。
“妈,你真的很想搬走?”
“想啊。”唐婉毫不犹豫地说,“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了。你看看这窗户,这防盗窗都锈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这地板,走一步咯吱响一声。”
水萍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什么都没说。
唐婉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翻那套房子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给她看。
“你看这客厅,落地窗,採光多好。
你看这厨房,开放式,你做饭的时候还能看电视。你看这主臥,这飘窗,能放个榻榻米,你没事可以坐那儿喝茶……”
“跟水家以前的別墅是没有办法比,可........”
水萍看著那些照片,看著母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以前唐婉的指甲,永远是最新的款式。
每周有专人上门来做,水红色的、豆沙色的、裸粉色的,配著她的翡翠戒指,配著她的爱马仕丝巾。
现在那些都没了。
“妈,你喜欢就好。”水萍说。
唐婉抬起头,“那你打电话给江澄,就说妈说的,房子不等人。”
唐婉拍了拍手,“行了,我去换件衣服。”
她进了臥室,门虚掩著。
水萍听见母亲哼歌的声音。那歌很老,是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水萍记不清名字,只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一边化妆一边哼这首歌。
水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经过母亲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门缝里看进去。
唐婉站在那个窄小的衣柜前,对著镜子比划。
欢欣雀跃的样子,像一个情竇初开去见男朋友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