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昭幽山,传送阵台光芒渐敛。
寧恆的身影从中踏出,山风猎猎,吹拂著他的衣袍。
举目远眺,元沧剑城这座庞然巨物,正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装,迎接明日的圣女大典。
即使隔著很远的距离,那扑面而来的喧囂与华彩,依旧清晰可感。
地面之上,长街如龙,张灯结彩,无数彩绸锦缎在风中招展,如同流淌的霞光河流。
人潮汹涌如海,鼎沸的人声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直衝云霄。
空气中瀰漫著美酒佳酿以及各种花木的芬芳,以及一种节庆特有的、躁动而热烈的气息。
就连那些平日里隱於云雾、神秘莫测的浮空宫闕楼阁,此刻尽数褪去面纱,完全展露在世人眼前。
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折射出万道霞光,琉璃瓦顶流淌著七彩光晕,雕樑画栋间仙气繚绕,灵禽瑞兽环绕飞舞。
它们如同神话中的天宫群落,挣脱了九霄束缚,降临凡尘,悬浮於剑城之上,散发著古老而磅礴的威压。
苍穹之上,庞大的空港如同悬浮的岛屿,停泊著更多形態各异的飞舟,灵光吞吐,符文闪烁。
无数飞剑如同流星雨般划过天际,拖曳著各色光尾,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幕的璀璨光网。
巨大的飞舟楼船,或如宫殿巍峨,或如巨兽狰狞,沿著天轨缓缓航行,將天空切割成流动的光带。
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与喧囂之下,寧恆却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城的意味。
它並未在表面显露,却如同无形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渗透在剑城的每一个角落。
潜伏在每一张笑脸之下,蛰伏於每一座辉煌的宫闕之中。
只待明日大典钟声敲响,这些暗流便会瞬间匯聚,化作足以撕裂这盛世华章的滔天巨浪。
当然其中也必然会有他的一份功劳。
“白兄此去元沧,可是做下了好大的事情。”一道带著深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寧恆收回目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李画虎,神色平静:“若真是我所为,李兄此刻恐怕不会在此地见到我。”
“也对。”李画虎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不过白客卿倒是让我好等。若今日再不现身,我还以为白客卿要背弃承诺了呢?”
“我一向遵守承诺,只是被元沧关了一段时间,李兄在这里专程等我,不知所为何事?”寧恆直截了当地问道。
“自然是有要事交代。”李画虎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此地非说话之所,请白客卿隨我来。”
他指向停靠在传送台附近一艘造型低调、线条流畅的黑色小型飞梭。
寧恆微微蹙眉,目光投向山下那片如同巨大蓝宝石般镶嵌在城池之中蕴仙湖。
湖面倒映著漫天流光与浮空宫闕,美得惊心动魄。
他沉默片刻,终是迈步,跟上了李画虎。
飞梭舱门无声滑开,又悄然闭合。
隨著李画虎的操控,飞梭轻盈地滑入一条繁忙的天轨节点。
旋即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加速,朝著元沧剑城之外疾驰而去。
……
飞梭內部空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舒適。
舷窗外,是飞速倒退的云海与山峦。
“重新介绍一下,”李画虎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落在寧恆身上。
“我並非李为墨,真名乃是李画虎。这一点白客卿想必早已知晓。”
“叫我白古即可。”寧恆淡淡地开口。
“既然白客卿选择加入我们,那便是一家人。”李画虎脸上堆起笑容,带著一丝刻意的亲近。
“我痴长你几岁,称呼一声『白弟』,想来无甚不妥吧?”
“自无不妥。”寧恆回答道。
李画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白古堂堂的一品金丹,前途亮的嚇人,却还不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甚至还需要叫他一声大哥,怎么能说不是一种讽刺。
他原本还以为需要用很多手段才能迫使白古加入他们,没想到大师伯只是见了白古一面,便让白古心甘情愿加入了他们……
这让他有些好奇大师伯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连柳缠丝那女人都讳莫如深,想来是在白古身上吃了不小的亏,否则以她的性格,早就忍不住说出来炫耀了。
可白古区区道丹初期,柳师姐可是道丹后期,成就还是三品金丹……
难道道丹的品阶真的可以抹平两人之间修为这巨大的鸿沟吗?
空无跡这位二品金丹,和他打架的时候也没见碾压他呀!难道那傢伙一直在让著他!?
“可恶!!”李画虎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若我没猜错,”寧恆无视李画虎变幻的脸色,直接问道,“我们这是要出城?不知去向何方?”
“哦?”李画虎回过神,压下心头杂念,
“白弟在元沧剑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吗?”
“並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寧恆摇头。
他原本还想去见一面林凡,问一问南老关於司空摘星和咫尺天涯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我们確实要出城,至於去什么地方,白弟你到地方就知晓了。”
“嗯!”寧恆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而李画虎却並不准备放过他,接著有些玩味地问道:“白弟,你知不知道我们和元沧秦家的恩怨?”
“厉前辈告诉了我,我也已经在通宝阁確认过。”
“那……秦初墨呢?”李画虎紧紧盯著寧恆的表情,“她可知晓?”
“秦初墨也知道此事。”
“那你们怎么成为朋友的?”李画虎语气带著惊奇。
“我们当年成为朋友的时候,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唉!”李画虎重重一嘆,满脸唏嘘。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若非这血仇,以白弟你的天资风采,说不定真能抱得美人归呢!”
“那你这次去元沧有没有见到秦初墨?”李画虎看似隨意试探著问道
虽然李画虎没有直接问,但寧恆也能理解他想问什么。
这恐怕不仅仅是李画虎的问题,若是他想获得燕山七寇的信任,这一关必须过去。
“自然见到了。”
寧恆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疲惫与无奈。
“我对她並无多少私仇,但我们都知道我们两家的仇恨不可能凭空消弭。”
“我入元沧之后她用计將我困在元沧天牢山,但赤霄峰却想利用我打压她的名声。”
“我最终同意了赤霄峰的交易,换取了走出元沧的机会。”
“而她並没有选择阻止,现在的我和她已经完全算是陌路之人,也再无往日情谊。”
寧恆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冰冷的失望。
虽然寧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李画虎却仿佛在这平静的声音中听到了巨大的无奈和悲凉。
他心中不禁轻嘆了一口气,纵使白古天资绝顶成就了一品金丹又如何,在那些大人物的博弈之中,他依然只是一枚棋子。
“白弟!不必伤心。”李画虎安慰道。
他眼中精光一闪,拍著胸脯道: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来元沧是来干什么的,既然白弟你与她还有这层『渊源』。”
“只要白弟你不嫌弃她,等外面抢到了秦初墨,我就请求大师伯把秦初墨给你做媳妇。”
李画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们郎才女貌正好般配,若是再生一儿半女,不知道將会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说不定连师祖都会心动!哈哈!”
“额……”寧恆的面色变得古怪无比。
他拉这么久的红线,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给他拉红线,还是以这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