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丫鬟不断换著热水,秦缨的头髮被汗水浸透,嘴唇要早已咬破。
楚华裳坐在外头,目光却一直看著里面。方嬤嬤来回踱步,好几次都想进去看看,又被端水的丫鬟给挤了出来。
“嬤嬤你要么好好站著,要么找个地方坐下,別添乱。”
方嬤嬤哪里坐得住。
床边,稳婆反覆摸著秦缨的肚子,和旁边的老嬤嬤低声嘀咕,眼神闪烁。
这两人,一个是宫里头的接生嬤嬤,一个是专门给权贵夫人接生的稳婆,两人有著最好的经验,更是早在一个多月前就住在长公主府里,知晓秦缨的所有情况。
可如今孩子迟迟生不下来,两个人都有些慌了。
老嬤嬤用手摸了摸秦缨的肚子,“这头……怎么还在这儿?不该啊。”
这句小声嘀咕,被等在外头的楚华裳听见,瞬间心沉到了谷底。
她走进去,看著早就没了力气,脸色苍白虚弱的二儿媳,心揪起来。
“母亲……”
秦缨声音都哑了。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凶险,万一孩子生不下来,是不是得一尸两命?
她怕了好久,现在看见楚华裳,心里终於有了些底气。
楚华裳握著她的手,“放心,有母亲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秦缨撑著力气,望向外面,想问问楚煊,可都说女子生產是血污之地,会脏了夫君的前程,所以她再怕,也不敢喊楚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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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苍白的双唇一直颤抖,楚华裳紧了紧握著她手的力气,一边吩咐方嬤嬤。
“去,把煊儿喊进来。”
稳婆与旁边的老嬤嬤连声劝著:“殿下,还是让二公子先留在外头吧,万一耽误了前程……”
“本宫的儿子还用担心这个?去,把他喊来。”
方嬤嬤应下,赶紧出去把楚煊喊过来。
楚煊在外头等著心急,要不是大哥拉著他,他怕是早衝进来了。
虽然是半夜,但沈月娇跟陈锦玉根本放心不下,也一直在外头等著。
现在方嬤嬤才说了一句,不止楚煊,就是其他人也乌泱泱的冲了进来。
方嬤嬤又被挤到一边去,好在楚熠扶稳了她。
夏婉莹跟沈月娇她们进去就算了,可楚熠是大伯哥,进去不合適,只依旧在门外站著。
“弟妹如何了?”
方嬤嬤摇头。
楚熠蹙著眉心,“李大夫说去取药,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夫人!”
楚煊跑著进来,天不冷,但还是带起了一阵风。
看见枕边人,秦缨再也忍不住的哭声出声。
楚煊心跟著疼起来,紧紧抓著她的手,“不行就不生了,就不生了。”
“说的什么胡话。现在是孩子自己要出来,你还能拦著?”
楚华裳训斥儿子的不稳重,其实心里也有些慌了。
“二夫人稳住,有我在,你们母女肯定会没事的。”
说罢,他往秦缨嘴里塞了一片老参,让她含著別咽下去。
夏婉莹一进去,看见秦缨的样子顿时红了眼眶。
她生过一个,也算是有些经验,早知道她就该进来陪著,怎么能让秦缨受这么大的罪。
“弟妹不怕,嫂嫂陪著你。”
楚华裳转头,看见沈月娇僵站在那边,眼睛直直的看著床上,娇俏的小脸一寸寸变得惨白,眼里全是惊慌。
“谁把娇娇带进来了?快让她出去。”
夏婉莹忙把沈月娇拉出去,让她在外头等。她紧紧抓著夏婉莹的手,“二嫂会……”
死吗?
夏婉莹喉间一哽,咬牙说:“不会。”
楚熠转头问院子里的下人,“可有派人去秦家送信?”
“一早就派人去传信了,但当时只是说二夫人要生,秦家怕是还不知道二夫人难產的事情……”
楚熠眸色一沉,“派人去请秦夫人过来,若是问起,就实话实说。”
“娇娇。”
陈锦玉去拉沈月娇的手,才发觉那只手凉的嚇人。
“娇娇,二夫人会没事的。”
沈月娇没说话,只是不安的握紧了陈锦玉的手。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秦缨还要攒些力气,稳婆跟接生的嬤嬤也总是要掀开被子看的,男人在这不方便,楚华裳便让楚煊去外头等。
楚煊不愿,最后还是楚华裳把他拎出去的,屋里只留著夏婉莹这个大嫂,还有隨时等著救人的李大夫。
稳婆已经第三次把手伸进去摸胎位了,抽出来时满手是血,脸色灰败如死人。
“不行……头卡住了,下不来……”
秦缨早已喊不出声,嘴唇咬烂了,头髮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只剩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屋里的下人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
夏婉莹心乱如麻,听见这些碎嘴的话更是心烦。
“你们这些碎嘴的,再让我听见一句,拖出去打死。”
李大夫接连下了好几针,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稳婆看著情况不对,竟然擅自做主跑了出去,“殿下,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沈月娇两只耳朵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楚煊一把揪起稳婆的衣服,忍著怒火,“什么叫保大还是保小?这一大一小,你都要给我保住了。”
“煊儿!”
楚华裳拦下楚煊,咬咬牙,“保大!”
“我全都要!”
楚煊双拳的关节被他的力气捏得咯吱响。
“我夫人,跟孩子,我全都要!”
屋里,秦缨疼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硬是咬牙才没晕过去。
“弟妹你听见二弟说的话了吗?你再撑著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秦缨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嫂嫂,我不行了。”
“不准说这种丧气话,你的夫君,还有你的爹娘,都在等著你的。”
李大夫最后一针扎下去,“二夫人別慌,有我在,阎王爷可不敢收你。”
秦缨被这一针疼得猛地颤抖了一下,但紧接著,又觉得昏沉的头脑变得清明,连力气也回来了些。
她咬咬牙,听著接生嬤嬤的话,再次用力。
“使劲!看见头了!”稳婆突然喊起来。
“我女儿呢!”
这时,两道身影大步跨进来,正是秦缨的父母。
二人刚走到跟前,楚华裳正斟酌著用词,突然,一声啼哭,破空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