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的喧囂声,似乎被一个无形的结界隔绝了。
陆京宴看著苏晓晓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玩笑?”
他低声自语,那双一向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那她脸红什么?”
“噗——”
旁边的赵铁柱刚喝进去的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陆队,您……您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赵铁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著陆京宴那副一本正经研究案情的样子,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都看不出来?
晓晓那丫头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懂什么?”
陆京宴转过头,眼神清澈而无辜,“她刚才的行为,从逻辑上讲,確实像是在开玩笑。但从生理反应上看,心率加速,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导致潮红,这又是紧张和害羞的典型表现。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
赵铁柱:“……”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跟一个能把“表白”当成“案件”来分析的钢铁直男,是没办法沟通的。
“嘿嘿,陆队,这……这就是女孩子嘛。”
旁边的雷霆喝得满脸通红,搂著陆京宴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女孩子的心思,你別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嗝……”
“就像我家那婆娘,前一秒还夸我英明神武,后一秒就因为我没洗袜子把我赶出家门……女人心,海底针啊!”
陆京宴嫌弃地推开雷霆那颗凑过来的大脑袋,端起茶杯,掩盖住了嘴角那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的笑意。
他不是真的不懂。
在“绝对理智”的加持下,他能看穿人心的任何一丝偽装,自然也看得出苏晓晓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只是……
他习惯了用法律和逻辑去构建自己的世界。
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突然闯进来一种名为“情感”的、无法用数据和条文来量化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无措。
这比面对最凶残的罪犯,还要棘手。
“行了,別闹了。”
陆京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会。”
“啊?还开会啊陆队?”赵铁柱哀嚎一声,“不是说放假三天吗?”
“假期取消。”
陆京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刚才发布会的时候,省厅又来了新任务。具体的,明天会上说。”
一听到有新任务,赵铁柱瞬间来了精神,刚才那点醉意烟消云散。
“好嘞!保证准时到!”
……
聚会散场。
陆京宴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开著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苏晓晓那张红扑扑的脸,和那句“嫌疑人就是你”的“报案”。
“麻烦。”
陆京宴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绝对理智”,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裂痕。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杀手,可以逻辑清晰地审问巨梟。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女孩那份纯粹而炽热的喜欢。
这道题,比任何法律条文都难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头顶上顶著几个字:【我没事了,晚安。】
后面还跟了一句小小的括號:【(刚才真的是开玩笑的,陆队你別当真啊!)】
陆京宴看著那句欲盖弥彰的解释,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回覆。
他只是將车停在路边,抬头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
第二天清晨,特调组办公室。
气氛异常的严肃。
所有队员都正襟危坐,手里拿著笔记本,等待著新任务的下达。
苏晓晓坐在角落里,脑袋低得快要埋进桌肚子里,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她昨晚回去之后就断片了,早上醒来看到同事群里的各种调侃截图,羞得差点当场去世。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把昨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给掐死。
陆京宴推门而入。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神色冷峻,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走到白板前,將一份红头文件贴了上去。
“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省厅发来协查通报,近期娱乐圈乱象频发,涉毒、洗钱、偷税漏税……情况很严重。市局决定,由我们特调组牵头,成立『娱乐圈专项整治行动』小组。”
“从今天起,我们的工作重心,將全面转向这个圈子。”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很好。”
陆京宴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角落里的苏晓晓。
“另外,在开始行动之前,我最后强调一点纪律。”
苏晓晓的身体瞬间僵硬,头埋得更低了。
来了来了,公开处刑要来了。
只听陆京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官方的语气说道:
“我们是纪律部队,不是娱乐公司。工作时间,禁止开不合时宜的玩笑,特別是涉及个人情感问题的玩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团队內部的团结。”
他顿了顿,看著那个已经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补上了最后一刀:
“苏晓晓同志。”
“你昨晚在公共场合的行为,很不得体。”
“下不为例。”
苏晓晓:“……”
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社死了,而是直接被挫骨扬灰了。
“散会。”
陆京宴合上笔记本,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低著头的苏晓晓,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她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此刻写满了豁出去的勇气。
“陆京宴!”
她第一次,没有喊“陆队”,而是直呼其名。
全办公室的人都惊呆了,连赵铁柱都忘了往嘴里塞包子。
陆京宴也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你是不是木头做的?!”
“我哪有开玩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