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摩腾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乾涩,带著深深的恐惧。
他认得此女。
墮佛宗三佛之一,欢喜痴佛——妙音天女!
传闻此女修的是《欢喜禪》,却又另闢蹊径,以童贞之身入道,讲究“身在慾海,心如琉璃”。
看似放荡,实则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她以眾生情慾为食,凡是被她盯上的修士,最后都会自愿献上一身修为、宝材,最终沦落为凡人。
“哟,这不是白马寺的主持大师吗?”
妙音天女莲步轻移,瞬间便来到了战圈之外。
她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摄摩腾。
“怎么这般狼狈?连袈裟都破了,真是让人家看著心疼呢。”
她伸出葱白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那一层困扰摄摩腾许久的“烦恼界”灰雾,竟在她这一指之下,如潮水般退去,不敢近其身分毫。
“多……多谢……”
摄摩腾刚想开口,却觉一股更加恐怖的精神威压降临。
妙音天女收回手指,放在红唇边轻轻一吮,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这业障粉的味道,当真是美妙。”
“吴霄风……那个小冤家,果然是个懂行的人。”
“能布下这等直指本心的奇阵,定是个妙人儿。”
“奴家倒是越来越期待,与他共赴巫山,探討一番这『色即是空』的大道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圆嗔冷哼一声,手中白骨念珠重新掛回颈间。
“那小子肉身堪比太古凶兽,气血至刚至阳,小心別崩碎了你那一口银牙。”
妙音天女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掩唇娇笑,花枝乱颤。
“凶兽才好呢。”
“若是软脚虾,奴家还不稀罕呢。”
说著,她转过头,看向摄摩腾,眼中原本的媚意瞬间化作冰寒。
“老和尚,你也別想著跑了。”
“今日既然来了,那便把命......留下吧。”
摄摩腾面如死灰。
前有笑面嗔佛,后有欢喜痴佛。
这两大魔头齐聚,今日他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
“阿弥陀佛。”
摄摩腾心生绝望,正欲自断经脉,免受凌辱。
就在此时。
大地震颤。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每一步落下,整座乱葬岗的地面都隨之震颤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瞬间笼罩全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能够吞噬天地的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连妙音天女和圆嗔都收敛了神色,恭敬地退到两侧,微微躬身。
“恭迎师兄。”
黑暗中,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件破烂不堪的百衲衣,赤著双脚,满脸苦色,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中托著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目光浑浊而呆滯。
看起来,就像是个沿街乞討的老乞丐。
但摄摩腾在看到此人的瞬间,却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事物,整个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知足……贪佛!”
墮佛宗三佛之首!
法號迦叶!
这个號称“知足常乐”,实则贪得无厌,慾壑难填,连天地都要吞入腹中的恐怖存在!
迦叶的脚步很慢,却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他缓缓走到场中,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四周,最后停留在摄摩腾身上。
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看似行將就木,但他手中的破碗之中,似有无尽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线、灵气、甚至是烦恼界中的业力。
摄摩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目光吸走,投入那只破碗之中。
“师弟,你著相了。”
迦叶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並未对摄摩腾出手,而是举起手中那个缺口的破碗,对著周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烦恼界”灰雾,轻轻一吸。
呼——!
如同长鯨吸水。
那令摄摩腾痛不欲生、令圆嗔都要小心应对的业障毒雾,竟化作一道灰色长龙,尽数没入那只破碗之中。
眨眼间,乱葬岗上清风朗月,再无半点阴霾。
“这业力……有点苦。”
迦叶咂了咂嘴,似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脸上露出一抹意犹未尽的神色。
“不过,勉强可以果腹。”
摄摩腾看呆了。
这就是知足贪佛!
吞天噬地,无物不吞!
连剧毒无比的业障之力,在他口中竟也只是“有点苦”的食物!
“师兄好胃口。”
圆嗔嘿嘿一笑,走上前去。
“这只是开胃小菜,正餐还在后面呢。”
摄摩腾惨笑一声,正欲闭目等死。
轰隆隆——
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紧接著,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且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不。
不是千军万马。
是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暴气血,正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態,快速地冲了过来!
“嗯?”
知足贪佛那浑浊的老眼猛地抬起,死死盯著东方。
“来了。”
他嘴角微动,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
一道粗獷豪迈的咆哮声,若惊雷炸响,震碎了漫天阴云。
“哪来的妖魔鬼怪!”
“敢在此处装神弄鬼!吃你家刑天爷爷一拳!”
轰!
一道魁梧身影宛若流星天降,裹挟著暗金色的气浪,从天而降。
狠狠砸在摄摩腾身前十丈之处。
烟尘四起,碎石穿空。
刑天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一尊太古战神,挡在了三佛面前。
而在刑天身后的虚空中。
一道玄衣身影,脚踏虚空,负手而立。
他周身雷光繚绕,身后隱隱有一轮大日沉浮,將这阴森鬼蜮照得亮如白昼。
吴霄风目光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三尊邪佛。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倒像是在看著三株等待收割的……宝药。
“贪、嗔、痴。”
吴霄风声音温润,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都到齐了,那便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今夜,谁也別想走。”
一时之间,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一边是墮佛宗三尊凶威滔天的邪佛,周身魔气翻涌。
一边是犹如太古神山般横亘在前的刑天,以及悬浮半空、宛若雷神降世的吴霄风。
正邪对峙,气机牵引之下,周围的落叶飞花无声无息间化为齏粉。
“咯咯咯……”
妙音掩唇娇笑,花枝乱颤,那一双媚眼死死粘在吴霄风身上。
“早就听闻镇国王丰神俊朗,今日一见,果真让奴家心动。”
“殿下何必喊打喊杀?不如隨奴家去那极乐世界,修一修那大欢喜禪,岂不美哉?”
说话间,她脚腕金铃轻响。
一阵无形的粉色音波,带著极强的魅惑之力,朝著吴霄风神魂缠绕而去。
此乃“天魔媚音”,寻常化神修士听了,只怕当场就要骨酥筋软,任其摆布。
然而,吴霄风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眉心紫府之中,文曲位格微微震颤。
“滚。”
一字吐出,浩然正气如天河倒灌,瞬间衝散了那粉色音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