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內,烛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掩盖不住那瞬间爆发出的血煞之气。
“拿到了。”
吴霄风手腕轻翻,掌心向上。
一团赤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的光团,静静悬浮於他掌心三寸之处。
那光团內部,似有无数梵文在哀嚎、在崩解,又在重组。
一股既慈悲又残忍,既神圣又邪恶的气息,在这皇极殿內缓缓荡漾开来。
正是从笑面嗔佛圆嗔神魂中,强行剥离而出的——《杀生渡世禪》真意。
吴擎苍负手而立,帝眸微垂,目光落在那团红光之上。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以杀止杀,以毒攻毒。”
“圆嗔修了一辈子的邪禪,最后却成了救命的良药。”
“这便是因果。”
吴擎苍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定鼎乾坤的稳重。
吴霄风五指併拢,將那团真意收入至尊洞天之中,神色凝重。
“以此真经,逆转枯荣,外公之毒可解。”
“好。”
吴擎苍转过身,缓步走到那张象徵著大夏最高权力的龙案之后。
他並未落座,而是看向吴霄风。
“你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
吴霄风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吴擎苍闻言,两道剑眉微微一皱。
“明日?”
“这么急?你的伤还没好。”
方才乱葬岗一战,吴霄风虽以至尊位格硬抗帝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本源亏损,经脉受创。
此刻他虽强撑著一口气,但那苍白的脸色,却瞒不过吴擎苍的眼睛。
“时不我待。”
吴霄风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闕,仿佛看到了那远在千里之外、正受病痛折磨的老人。
“枯荣涅槃毒,九转即死。”
“越快送到,外公就多一份希望。”
“我这点伤,死不了。”
吴擎苍看著他,沉默良久。
那个曾经只知道在勾栏瓦舍流连、让他头疼不已的紈絝世子,终究是长大了。
不仅长大了,更长成了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也罢。”
吴擎苍轻嘆一声,目光望向殿外那深沉如墨的夜色。
夜风呼啸,捲起殿角的惊鸟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今夜一战,动静太大。”
“虽被朕以皇极惊世书封锁气机,镇压了异象,但那迦叶老禿驴退走前的话,你也听到了。”
吴擎苍语气陡然转冷,一股肃杀之气在殿內瀰漫。
“未来佛即將降临。”
“佛门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身负至尊位格之事,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等你外公毒解,恢復实力,我大夏便多一分底气。”
说到此处,吴擎苍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非金非玉,呈暗紫色,周围雕刻著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盘旋飞舞,拱卫著中央。
“接著。”
吴擎苍隨手一拋,仿佛扔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块寻常瓦砾。
吴霄风抬手接住。
入手温润,却沉重如山。
令牌中央,刻著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透著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
【如朕】。
如朕亲临!
吴霄风瞳孔微缩。
这是大夏皇室最高级別的令牌,甚至比太子的监国令还要高上半筹。
见令如见君!
上可斩封疆大吏,下可斩乱臣贼子!
可调动天下兵马,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吴擎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將半个大夏江山,都交到了他手中。
“此去药王谷,路途遥远,牛鬼蛇神不少。”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来找朕的麻烦,定会在半路截杀你。”
吴擎苍重新负手,身形伟岸,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拿著这块牌子。”
“谁若敢拦,杀了便是。”
“出了事,朕给你兜著。”
话语平淡,却霸道绝伦。
吴霄风紧紧握住手中那块的令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体內的寒意与伤痛。
他深吸一口气,將令牌郑重收好。
隨后,他抬起头,看著吴擎苍那威严面容下,略显斑白的鬢角。
那是岁月与国事留下的痕跡。
“父皇放心。”
吴霄风拱手一礼,身姿挺拔如松。
“儿臣一定將麒麟王,原原本本地带回来。”
“去吧。”
吴擎苍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吴霄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养心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良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吴擎苍身后。
“陛下,真的放心让殿下一人前去?”
“那药王谷附近,可是有不少老怪物在窥探。”
吴擎苍並未回头,只是看著那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雏鹰不展翅,何以击长空?”
“况且……”
“他可是盗天散人。”
“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那这至尊位格,不要也罢。”
......
大夏之南,群山连绵。
药王谷便坐落在这十万大山深处,常年云雾繚绕,宛若仙境。
谷內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然而今日,这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中,却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肃杀。
回春阁內,气氛凝重。
李明渊来回踱步,那张原本英武坚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憔悴与焦虑。
他双眼布满血丝,胡茬唏嘘,哪里还有半点镇北將军的威风?
“顾圣女,家父……家父究竟如何了?”
李明渊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正在为榻上老人施针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双十年华,身著一袭素净青衫药袍,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空谷幽兰般的气质。
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几分温婉。
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透亮,仿佛能映照世间一切病痛。
药王谷圣女,顾云兮。
她神情专注,指尖拈著一枚金针,稳稳刺入李知微眉心大穴。
许久,她才缓缓收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