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站起身,陈斌理了理风衣的领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然后低著头,走上了寂寥没几个人的大街。
就在陈斌离开后不到一分钟。
次臥的房门悄然打开一条缝。
马琳琳探出头,脸上毫无睡意,眼睛里闪烁著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主臥门前,耳朵贴著听了一会儿之后,才试探的用手去开门。
咔咔。
反锁了。
马琳琳眼珠子一转,又返回臥室,片刻后拿了一个长杆的自拍杆出来。
架起手机,打开摄像头,然后打开客厅窗户,她將自拍杆懟到了主臥窗户处。
几秒延迟拍摄之后,她收回自拍杆,果然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
“果然跑掉了……”马琳琳撇撇嘴,但隨即又笑了起来,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比纽扣还小的精密装置,上面有一个微弱的红点在闪烁。
“还好本小姐早有准备。”她得意地低声自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小红点。
先前楼下大厅里,她挽陈斌胳膊那一下可不是白挽的,有个贴黄一样的东西被她贴在了陈斌的衬衣袖口上。
北伦敦的夜晚很冷,他陈斌就算换衣服,也不可能连內衬也换掉——毕竟男人都这样,外出旅行能带三套衣服都算烧高香的了,平日里都是能简则简。
装置连接著她的手机,激活之后,手机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幅伦敦的电子俯瞰图。
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方向是……伦敦东区。
作为首富之女,马琳琳能调动的资源,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只要她愿意,整个企鹅系统都可以为她提供特別服务。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企鹅地图。
“让我看看你打算干什么。”马琳琳眼睛弯成了月牙,拿著手机返回房间,然后外接电脑,將手机上的图像显示到电脑屏幕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番噼里啪啦的操作之后,马琳琳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屏幕迅速转变,分出一个画面做电子地图俯瞰,另一个窗口则显示出了一片晃动的不断变换的街景画面。
那是贴在陈斌袖口里的微型摄像头的实时传达,但因为位置的缘故,只能通过陈斌的袖口,看到有限的內容:偶尔闪过的破旧砖墙、堆积的杂物箱、远处模糊的霓虹灯招牌。
而且因为不断晃动的缘故,看的很让人头晕。
马琳琳在床上换了个愜意的睡姿,將整个人埋在温暖的鹅绒被里,半眯著眼睛看著电脑画面,整个人似睡非睡。
她做这一切没有別的目的,纯粹就是好奇陈斌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会展现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仅此而已。
对於陈斌所处的那个世界,马琳琳实在太想了解了。
……
夜色下的伦敦东区,与西区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街道狭窄,建筑老旧,路灯昏黄,空气中总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街头偶尔能看到三两成群的流浪汉,或靠在墙边,或蜷缩在睡袋里。
陈斌的脚步不疾不徐,风衣的领子高高竖起,遮挡了大半面容,再加上夜色阴影,不是熟人当面,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目標明確。
微型摄像头只能拍摄到他身体侧前方的有限画面:马琳琳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能通过晃动的视角和隱约的环境判断陈斌在移动,却无法完全洞悉他的意图。
大约二十分钟后,陈斌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建筑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某个老工业区的边缘,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铁路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
陈斌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魂魄散逸,確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先前在庄园里,他曾以银针伤了那袭击者中的一个,当时他用的是归阴针的手法,是以那人並不只是受了点外伤那么简单。
他伤了神魂,短时间內会有魂魄离散的症状,虽然隨著时间会逐渐修復,但在此之前,所过之处都会留下痕跡。
而掌握了丁亥拘魂术的陈斌,如今拥有独门的追踪神魂的手段。
这才是为何刚才陈斌要匆匆离开庄园的原因。
他要赶在对方復原之前,按图索驥,找到那帮人的藏身点。
他没有直接靠近那栋看起来最有嫌疑的仓库,而是绕到了街对面一栋同样废弃但位置更高的楼房。
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无人之后,陈斌纵身一跃,抓著防火梯爬上了楼顶天台。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仓库的多个出入口,还有旁边几条岔路的情况。
仓库二楼的某扇窗户,隱约透出微弱的灯光,但被厚厚的窗帘遮挡著,看不清內里。
但这自然难不倒陈斌,只是刚想有所动作,他耳朵忽然一动,连忙压低了身子,朝仓库门口偷偷看去。
电脑屏幕前,马琳琳的睡意全无,她瞪大了眼睛,同样紧紧盯著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视角几乎没有变化,只有偶尔细微的调整,却凑巧能让马琳琳看到仓库口方向。
仓库大门口,两辆悍马划破夜色急速驶来,隨著剎车声响起,七八个人先后下车,敲响了仓库厚重的大门。
哐哐哐。
声音在夜色里极为突兀。
二楼那间房的灯先是迅速熄灭,隨即再次亮起。
片刻后,有人开了仓库门,对话的声音,也隨之隱隱传来。
“你们终於来了。”
“我们要甩开追兵啊。”
“还说去安全屋呢……”
“別提了,炸了,那贵族的护卫队长不是简单人,鬼知道通过什么手段锁定了我们,安全屋不安全了。”
“嘖,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习惯就好……黎晓那傢伙怎么样?”
“没多大事,头儿出手及时。”
“废物啊,又让头儿擦屁股,你们是头儿私生子吧,他妈的。”
“滚蛋,赶紧进来吧,头儿刚走没多久,我们正好说说接下来的事……”
吱呀呀。
仓库门重新关上,也將对话声彻底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