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霄云冷笑著问:“就算没杀那几个匪徒,他们就不会来这儿作恶了?”
林田支支吾吾:“可、可也不至於来得这么快吧……”
林美婷嘆口气:“匪徒的本性改不了,早晚得来,他们已经疯了。”
林天拍著胸口说:“还好庭哥儿他爹反应快,咱们村暂时安全吧?可外头到底啥样了啊……”
有人嘆气:“咱们这地方本来就没人管,现在出了事更没人管,啥时候是个头啊!”
还有人攛掇:“蒋四家的出去都没事,咱们也出去看看?我家猪还饿著,鸡也该下蛋了,正好去做饭。”
几个妇人说著就要去开密室机关,灶房就在外面,这两天她们都出去过,只是不敢离学堂太远。
黎霄云和沈妤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色不对。
沈妤点点头,黎霄云立刻衝到门口,拦住要开门的人。
“你们还不知道吧?匪徒已经来过林家村了。”
人群瞬间炸了:“啥?不可能!我们没听见动静啊!”
黎霄云往前一步,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眾人脸色骤变。
他抓起一个汉子的手,按在自己胳膊上:“闻到了?再摸摸。”
那汉子抽回手,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那汉子嚇得魂都飞了,“啊!”的一声叫出来。
那是匪徒的血,刚才打斗时溅了黎霄云一身,还湿乎乎的呢。
其他人也跟著嚇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看黎霄云的眼神跟看匪徒没两样。
沈妤赶紧站出来解释:“大家別慌,我哥把进村的匪贼都杀了。但咱们不確定还有没有漏网的,这段时间谁都別轻易出去。”
“还有,我劝大家別生火做饭,万一再来人,炊烟一飘,直接就把人引过来了。”
她说话软乎乎的,可这话听著就让人后背发毛。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见了死人跟吃饭睡觉似的,一点都不害怕?
眾人看沈妤的眼神都变了,唯独林家老太太一脸欣赏,觉得这姑娘胆子大,是个能扛事的主。
林庭也一样,看沈妤的眼神越来越热,越来越深。
沈妤完全没察觉眾人的心思,只在心里嘀咕:之前灶房生火没被匪贼发现,纯属运气好。蒋四家就是没听见动静,敢跑回家取钱,才落了那样的下场……
沈妤和黎霄云的话,没人敢不信,毕竟黎霄云身上的血是真的。
可就凭他一个人,把那么多匪贼都杀了?
村民们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个什么狠人!
黎霄云面无表情,长得俊朗,是屋里最好看的男人,可之前凶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匪贼都来过了,还会不会再来啊?”
“咱们是不是躲过去了?”
“想什么呢?没听见人家说吗?怕还有人来!”
“昨晚就没合眼,这两天也没吃啥,就喝点水、啃点稀粥……”
“连饭都不能做,这可咋整?”
“那咱们吃啥啊?”
“我好饿……”
“我也是……”
“爹娘,我饿……”
密室里全是叫苦声,沈妤看向婭儿和黎二郎,俩人都虚得不行。
这时村长、老夫子和林大夫凑了过来。
“黎大郎君,你真把匪贼都杀了?”
“咱们村外头现在啥情况?”
几人商量,这么多人,总得出去弄点吃的。
黎霄云先问林大夫:“你家有金疮药吗?”
林大夫:“你受伤了?药是有,但放的地方你找不到。”
黎霄云:“派个人跟我去取,我顺便弄点吃的回来,其他人都不许乱跑。”
他根本不在乎村民死活,只是弟弟妹妹和沈妤在这儿,绝不能让这里暴露。
沈妤虽不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投去关切的目光,可黎霄云像没看见似的,自己开了机关就出去了。
林大夫本想亲自跟著,却被林庭抢了先:“爹,您陪著奶奶,我去就行。”
林庭心里想:连沈姑娘都这么胆大,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怂?这时候冲在前头,沈姑娘肯定不会小瞧我。
他跟眾人拜了拜,快步跟上黎霄云,转眼就没了影。
沈妤这才反应过来,那猎户好像在生她的气?
可气什么呢?
她完全摸不著头脑,不知道哪儿得罪他了。
密室门重新关紧,沈妤刚回到后面,婭儿就扑过来抱住她,郭嫂子她们也围了上来。
“沈姑娘,匪贼来过了,我们家咋样了?”
“你们去看过没?我家被抢了吗?”
“我家在郭嫂子家后面,也帮著看看唄?”
“我家有几只鸭子,听说匪贼连牲口都不放过……”
大家都揪著心问家里的情况,林大夫一家也紧张地盯著她。
沈妤没法骗她们,这事儿早晚要面对,她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我们差不多都看了,几乎每家都被洗劫一空,能砸的都砸了,家禽牲口也全被杀了。”
这话一出口,密室里瞬间炸了锅,惊叫声、抽气声、哭声混作一团。
“挨千刀的畜生!连猪狗都不如!呜呜……”
“这可咋活啊,天爷啊……”
“我家刚买的小猪仔,这可咋办?”
“我把鸡和蛋藏窖洞里了,希望能躲过……”
“我娘给我的陪嫁黄花梨柜子,可千万別坏啊……”
眾人又骂又恨,恨不得衝出去跟匪贼拼命,可真敢出去的没几个。
谁都知道匪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谁也不敢拿命赌。
好在大家提前把值钱的细软都带出来了,也算留了点家底。
沈妤说完外面的情况,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美婷过来问了情况,才知道自家被毁得最惨。
林老太太红著眼圈嘆道:“人没事就好,人在就啥都有……”
两个儿子也耷拉著脑袋点头,眾人也都感慨,只要人活著,就不算最糟。
突然有人惊叫:“糟了!咱们不敢生火,可林庆他们家会不会偷偷做饭?要是被匪贼发现,那就完了!”
从学堂去林庭家的小路上,黎霄云走得坦坦荡荡,林庭却浑身紧绷,眼睛不停往四周瞟。
到了林家,林庭看清家里的样子,“啊”地叫出声,脸白得像纸,愣在原地说不出话:“这、这……”
黎霄云扫了眼院里,皱起眉:“林小郎君,麻烦快点把伤药找出来。”
吴老的药箱虽带进了密室,但他本人不在,就算沈妤懂点药理,也分不清哪是毒药哪是能用的伤药,不敢乱动吴老的东西,黎霄云只能来林家取。
林庭气得浑身发抖,家里家具全被砸烂,他和爹辛苦晒的药材也全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得不行,却只能强撑著进了爹的房间。
好在爹藏在床头后的小柜子没被找到。
他赶紧开锁,把瓶瓶罐罐包进毯子里。
黎霄云拿了瓶治外伤的揣进怀里。
林庭打包好:“药都在这了,快走吧!”出门后,黎霄云指著回学堂的路:“你赶紧回去,千万別乱跑!”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庭纳闷他要去哪,抬头看见前方冒起炊烟,心里咯噔一下——是林庆叔家!他们窖洞里藏了人,肯定是出来做饭了!
他回头看了眼狼藉的院子,盼著匪徒別再来,赶紧抱著包裹往回跑。
回到密室,沈妤发现黎霄云没回来,挤过去问:“林小郎君,我哥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林庭一脸歉意:“沈姑娘,你哥看见林庆叔家冒烟,赶过去了。”
眾人瞬间慌了:“我就说吧!咱们不做,他们肯定会出去做!”
“再来人被发现就完了!”
“他们被抓了,会不会把咱们供出去?”
“林庆家孩子还在这呢……”
“人心难测,万一破罐子破摔呢?”
消极情绪越传越广,大家坐立难安。
村长只好出来安抚:“大家別急,黎大郎君刚杀了一批匪徒,应该不会这么快来第二批……”眾人这才稍微安心。
可黎霄云这一去,整整两个时辰才回来。
眾人见他出现在门口,全都紧张得不行,七嘴八舌问外面情况,他谁都没理,径直走了进来。
沈妤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来挤过去,看见他背著个背篓,低声喊了句“哥”,上下检查了一遍,见衣服没破,才鬆了口气。
黎霄云见她关心自己,脸色柔和了些。
他放下背篓,掀开白布,里面竟是满满一篓热乎的白面馒头,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个!
眾人眼睛瞬间亮了,“哇”地叫出声,挤著想拿,却又怕黎霄云,不敢动。
黎霄云叫村长过来:“林庆他们確实在做饭,被我拦住了,生火太危险,匪徒摸灶温就能发现有人。大家要吃饭,我就叫他们一起,把附近人家的麵粉搜出来,在郭嫂子家做了这些馒头,村长分了吧。”
密室里连孩子七八十人,一人两个够分,虽不够吃,好歹能垫肚子,大家有序领了馒头。
听说自家麵粉被用了,眾人心里沉甸甸的,可吃著吃著就想开了:总比被匪徒糟蹋强,於是狠狠咬了一口。
还有人喊:“黎大郎君,我家有吃的你儘管拿!”
“我家也是!”
“我米缸还有十斤米,希望没被毁!”
大家齐心献粮,村长欣慰地看著黎霄云。
黎霄云正抱著婭儿餵她吃馒头,见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愣了愣,缓缓点头:“好,明天我再出去弄吃的。”
眾人瞬间笑开,不停道谢,也不觉得他嚇人了,气氛终於缓和。
到了晚上,大家只能挤在湿冷的地上,人挨人凑著睡,也顾不上男女之別,靠著家人迷迷糊糊睡著了。
沈妤抱著婭儿靠在墙角,黎霄云和黎二郎在旁边守著。
突然,密室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砰!”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就那一声响,密室里所有人瞬间惊醒,立马反应过来——外面来人了。
大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妇人按住姑娘们,男人堵著老人的嘴,没人敢大喘气,眼里全是嚇出来的慌。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有几声抽泣刚冒头,就被硬生生掐断,整个密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黎霄云拍了拍黎二郎:“你是小男子汉,看好阿姐和妹妹。”这是密室里唯一的声音。
他起身要走,沈妤下意识拉住他,又碍於眾人目光赶紧鬆开。
黎霄云低头等她开口,她只憋出一句“小心”,便点头走到门口,抽出砍刀攥在手里,就等外面人碰机关。
几十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眾人这才庆幸村里来了这么个狠人,之前能单杀匪徒,这次肯定也没事,看他的眼神跟看救命英雄似的。
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没停,脚步声杂得很,连隔墙的柜子都被掀了。
好在机关在柜子后面的黑墙上,夜里看不出异样,可大家还是怕得要死,就怕匪徒碰了油灯,里面的妇孺孩子全完了。
正慌著,外面声音渐远,却没彻底走,说话声模模糊糊飘进来:“这破村人都死哪儿去了?田家村说每个村都有密室,林家村肯定也有!”
“之前那批人全死在这儿了,这村有狠人!”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找不到就烧房子,烧死他们!”
沈妤紧紧抱著婭儿,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找不到东西,就拿老百姓撒气,真放火的话,密室里的人不是热死就是熏死,家也全没了!
眾人也都红了眼,摩拳擦掌要衝出去。
黎霄云回头只说一句:“守好密室,火我不会让它烧起来。”说完按机关衝出去,又迅速拨油灯关上门。
他的身影在眾人眼里无比高大,满室都是小声的祈祷:“小心啊英雄,一定要活著回来。”
壮汉们自发守在门口,拿好武器严阵以待。
很快外面响起打斗声,眾人的心全揪起来,连呼吸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戛然而止,火也没烧起来,可外面再没动静,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妤拉著婭儿和黎二郎守在前面,想出去又怕拖黎霄云后腿,只能熬著等。
两刻钟后,有人提议出去看看,虽有怕死的反对,多数人还是要派人去瞧,村长最终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