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黄涛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嘴角那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还硬掛著,但眼神已经变了味儿。
何俊在一旁,一会儿夸村子空气好,一会儿夸黄涛老师气度不凡。
嘴里的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黄老师您看这山,您看这水,多有灵气!跟您的气质太搭了!您往这儿一站,就是一幅画!”
黄涛没接茬。
何俊调高了音量。
“我跟您说,林羽那人就那样,年轻嘛,性子急!他肯定是太喜欢这个院子了!人家那是迫不及待地先去踩点呢!”
黄涛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何俊鬆了口气。
火,暂时压住了。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火没灭,只是转成了暗火。
另一边。
徐艺和宋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一起。
徐艺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见没?刚才黄老师那只手举了得有多久?”
宋小鱼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別说了別说了,我怕我笑出来……”
徐艺:“怕什么,你笑完对著镜头说是,突然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郑大勇是唯一一个完全没感受到尷尬的人。
他已经默默扛起两个行李箱,腋下还夹著一个。
一趟就把半数行李从车上搬到了院门口。
这效率之高,让旁边两个扛设备的摄影师都自愧不如。
就在这时候,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著节目组工作服、戴著鸭舌帽的男人,一路小跑著冲了出来。
是严锋。
《悠然见南山》的总导演。
跑到眾人面前,严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我介绍,也不是欢迎致辞。
他转向了槐树的方向。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足足停了两秒。
黄涛看见了这一幕。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这个方向,这个角度,似乎是衝著自己来的?
毕竟他站的位置离槐树最近。
心底升起一丝满意。
看吧,虽然林羽那小子不懂礼数,但导演还是知道谁才是这个团队的定海神针。
然后他就看见了严锋的目光。
那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弯著腰,眼睛没有看他。
视线穿过他的右肩,精准地落在了身后那棵槐树下的竹躺椅上。
落在了那个正打著哈欠的年轻人身上。
黄涛的嘴角抽了一下。
何俊在旁边看得真切,默默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严锋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向眾人。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悠然见南山》!”
“首先,我来宣布一下我们节目的核心规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了无数道的纸,手指微颤著展开。
“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回归本真,自力更生。”
“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位老师的手机、钱包、零食,將由节目组统一保管。”
“大家每天的生活所需,包括一日三餐的食材,都需要通过完成节目组发布的各种农活任务来换取积分。”
“用积分在我们的南山小卖部进行兑换。”
“另外——”
严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这个院子,年久失修。”
他扫了一圈环境。
厨房的灶台上积了一层灰。
菜地里杂草比人还高。
而院子最深处。
他指向一个塌了半边的木棚。
一股不可描述的气味,正从那个方向隨风飘来。
“那个猪圈,需要各位老师亲手修復。”
“修好之后,节目组会奖励两头小猪仔。”
“猪圈”两个字一出口,宋小鱼的脸白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郑大勇身后,仿佛那面人形肌肉墙能挡住气味。
然而徐艺的反应截然相反。
她的眼睛亮了。
是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纯粹兴奋。
“真的有猪?”
她一连串地追问:
“黑的还是白的?”
“好养吗?”
“一天餵几顿?”
“过年能吃杀猪菜吗?”
“猪肚能留给我吗?”
严锋被她问懵了,乾笑著说:
“这个……到时候再说。”
徐艺意犹未尽地“嘖”了一声。
就在严锋还想继续介绍时,一只手稳稳搭上了他的肩膀。
黄涛站了出来。
他微笑著拍了拍严锋的肩,力度不大不小,但“到此为止”的意思已经传达得明明白白。
“好了,小严,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
他绕到严锋前面,背著手,缓步踱到眾人中央。
脚步不急不缓,气度从容。
“任务很明確嘛。但是——”
他竖起一根食指,声音洪亮。
“——分工,要合理。”
“只有合理的分工,才能体现团队的协作精神和凝聚力。”
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郑大勇身上。
“小郑。”
郑大勇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
“你体格好,这是你的优势。”
“所有的重活、力气活,翻地也好,搬东西也好,修猪圈也好——都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郑大勇结实得像水泥墩子一样的肩膀。
“发挥你的长处,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黄老师!”
郑大勇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何俊在旁边看著,右眼皮跳了一下。
黄涛很满意。
他转向两个女孩。
“小宋,小艺。”
宋小鱼下意识地又挺直了背。
“你们女孩子心细,这是天生的优势。”
“屋子里的卫生,厨房的整理收拾,就交给你们了。”
“让我们的家,先乾净整洁起来。”
宋小鱼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看著黄涛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镜头正对著自己的红灯,她只能小声地应了一句:
“哦……好的黄老师。”
可她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捲袖子了。
徐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挑了挑眉,嘴巴张开。
“凭什……”
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佳站在她身侧,表情温和,微微摇了摇头。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別急。”
“让他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