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看了她一眼。
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多了一点懒散的笑意。
他没再废话，抬起手，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咚，噠，咚噠——”
轻快洗脑的流行电子律动再次响彻全场。
四个八拍，眨眼就过。
林羽眼皮微垂，把那支葫芦丝凑到了嘴边。
他的手指在竹管的音孔上，快速落下。
下一秒，一串旋律从那截葫芦丝里钻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开大合的气势，就是细细的、亮亮的、脆生生的一线声儿。
带著西南山野特有的味，偏偏踩在底下那层现代电子风的鼓点上，非但没有违和，反而有种让人不自觉想跟著抖腿的魔性。
正常来说，这俩东西八竿子打不著，硬凑在一起绝对是车祸现场。
可在林羽手里，这两股力量硬是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现场的气氛，“唰”地一下全变了。
几个坐在前排的当地老乡，还有举著手机的年轻小伙子，不知不觉已经跟著那种欢快的节拍，开始一点点晃起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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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月在葫芦丝响起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
这串旋律里，有她太熟悉的东西了。
大山，江水，梯田，篝火。
还有小时候阿公阿婆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吹出来的老调子。
可底下那层轻快活泼的节拍，又是她这辈子从来没碰过的新鲜玩意儿。
林羽吹完前奏的最后一个长音。
轻快的电子鼓点微微一收。
音乐中间，空出了一个气口。
就是现在！
阿洛月根本不需要思考。
几乎是凭藉著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直接切了进去。
“伴隨响起吹树叶的旋律——”
她开口了。
用的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当地方言。
声音宽阔，浑厚。
没有內娱歌手那种花里胡哨的气声，也没有刻意捏著嗓子装出来的细腻。
就是实打实的胸腔共鸣，硬生生往外顶！
这一嗓子出来，直接盖过了两台大音响的声音。
而且，她唱出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踩在现代电子流行风的轻快鼓点上。
“对面山上的哥哥唱著歌——”
第二句落下。
全场死寂。
那个脏辫男博主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自拍杆歪到了一边，镜头已经不知道朝哪拍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旁边的渔夫帽女网红更惨。刚才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此刻全僵在五官上，退也退不下去。
她直播间里的弹幕。
【臥槽臥槽臥槽！！！这声音！！！】
【天灵盖给我掀飞了！谁说原生態不能卡这种轻快拍子的？出来挨打！】
【手机吃了吗姐妹？全场守候ing！】
渔夫帽女网红低头瞄了一眼弹幕，脸色白了半截，飞快把手机屏幕翻了个方向。
徐艺站在场边，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种恐怖的乐感。
这种在几百个镜头前隨时隨地能接招的现场反应。
这种一开嗓就能把所有非议摁死在嗓子眼里的力量。
这还面什么试？
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自己就能把整个场子给掀了！
阿洛月这会儿已经彻底沉浸进去了。
她不再去看那些黑洞洞的镜头，也不再去管那些嘲笑过她的人。
眼前是祖祖辈辈种地的梯田，身前是烧得正旺的篝火。
身后，是山寨里一盏接著一盏亮起来的灯光。
她顺著那轻快魔性的节奏，往前迈了一大步。
声音越拔越高，直衝云霄。
“七彩的歌声乘著翅膀飞越云海！”
“女孩们在这边守候！”
“等著男孩来主动表白——”
鼓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活泼密集。
整个广场，彻底被点燃了。
前排坐著的几个哈尼族大妈，是最先动起来的。
她们彼此对了个眼神，也没打招呼，直接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脚步隨著那轻快的电子鼓点落下。
两步一顿，三步一转，身上叮叮噹噹的银饰在篝火光里抖出一片亮。
是哈尼族的打歌步。
脚跟踏地，腰隨节奏一摆，手臂往两边轻扬开。
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股藤蔓拧成的劲儿，在地上扎了根似的。
紧接著，后面的年轻人也跟上了。
男的夸张，步子迈大，拍大腿、转圈，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乐。
女孩们就利索多了。
手腕一翻，脚尖一点，裙摆跟著甩开，动作乾净又轻盈。
跟阿洛月唱出来的那股野性气质，配合得天衣无缝。
刚才还像个大型吃瓜闹剧的土味广场，眨眼间，直接变成了一场高规格的草地音乐节现场。
原本传统的民族篝火晚会，硬生生被带出了一股露天蹦迪的欢快感。
这哪是复试？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魔王带著新人屠新手村！
陈佳站在人群边上，看著火光里那个脱胎换骨的阿洛月，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嘴角弯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她早该知道的。
第一段副歌唱完。
阿洛月站在场中央，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整个人都被这把火给点著了。
全场的情绪，也已经被推到了最高点。
就在这时，林羽把手里的葫芦丝，搁在了旁边的石墩上。
他抬起手，扯了扯外套的领口。
然后迈开腿，朝点歌台走去。
就在全场几百道目光注视下。
林羽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架子上的那支黑色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