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藏在竹林后面。
几根粗木头撑著屋架,顶上压著茅草和竹片。
茅草烂了大半,竹片翘起来,屋顶漏出七八个窟窿。
四面透风。
靠山壁那侧还算能挡点东西,剩下三面只剩几根竹条硬撑著。
屋里那张竹床塌了半边,斜搭在地上。
地面踩下去发软,烂叶和泥水混在一起,鞋底一陷就带起黑泥。
徐艺站在棚屋门口。
举著直播杆,半天没出声。
“……就这?”
嗓子都劈了。
她预想过条件差。
没想过能差成这样。
“这跟直接睡外面有什么区別?”
徐艺把镜头懟向屋顶那几个大洞。
“你们看清楚了啊,屋顶全是眼儿,床也塌了。”
“我要是今晚睡这儿,明天热搜词条就是徐艺荒野失踪,遗物仅剩一根直播杆。”
【哈哈,欢迎来到豪华版荒野求生现场!】
【这棚屋主打一个开放式装修,通风採光一步到位。】
【阿洛月不是说修一修能住吗?这工程量我看了看,至少得三个装修队。】
【隔壁贝爷还在钻木取火呢,你们好歹有个架子,知足吧。】
陈佳走到屋口,视线从主梁扫到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
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包往高处拎了拎——別蹭著泥。
阿洛月走进去。
她抬脚踢了踢木柱,又伸手推横樑。
横樑晃了一下,没断。
她绕到棚屋外侧看了一圈,又蹲下去扒开柱脚的泥。
“主梁还行。”
阿洛月转身,从墙边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柱子也能用。补屋顶,抬床,清地面——今晚能凑合。”
徐艺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凑合?”
她对著镜头指了指自己这张脸。
“我徐艺,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跟凑合这俩字发生过任何关係。”
【大小姐这句话信息量好大,我品出了童年的味道——金汤匙味儿的。】
【你跟著林羽混,迟早的事。】
林羽一直没出声。
他站在屋口,低头看著脚下那片湿软的地面。
能不能荒野求生,他不关心。
能不能睡个好觉,他关心。
尤其是——睡觉的地方不能潮。
这已经触碰到了咸鱼的底线。
林羽抬手。
“阿洛月,柴刀。”
阿洛月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林羽。
把刀递了过去。
林羽接过柴刀,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换了个握法。
他走到棚屋旁一棵枯树跟前,用刀背敲了两下树干。
声音空,里面没水分。
能用。
抬刀砍下去。
唰——
木屑溅开。
第二刀落在同一条口子上。
第三刀压得更深。
十几刀后,树干往一侧歪倒,砸进草丛,枝叶抖了两下不动了。
徐艺举著直播杆,嘴慢张开。
陈佳整理背包的手也停了。
阿洛月盯著那截断口。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砍柴、劈竹、搭棚子见得多了。
可林羽这十几刀,落点太准。
不像乱劈。是直接顺著木头纹路拆的。
林羽没给她们回过神的时间。
“阿洛月,去竹林砍几根老竹——要粗的,三年以上,敲著响的那种。”
“佳姐,把屋里能用的乾柴和杂物挑出来,烂掉的全丟外面。”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向徐艺。
徐艺条件反射站直了。
“我呢?”
林羽看了眼她手里的直播杆。
“你负责打光。”
徐艺:“……”
林羽又补了一句。
“顺便別把自己摔沟里,我没空捞你。”
【哈哈哈,羽神分工极其明確!】
【陈佳姐负责收拾,阿洛月负责砍竹,徐艺负责——活著。】
【大小姐:我以为我是参与建设的工人,原来我是人形补光灯。】
【別笑了,直播也是生產力!没有大小姐举灯,谁给咱们看羽神徒手改房啊?】
徐艺气得牙痒。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又看了一眼林羽手里那把刀。
算了。
暂时尊重专业人士。
棚屋前很快忙了起来。
阿洛月钻进竹林,挑了几根拇指粗的老竹砍下来扛回。
陈佳把塌床上的烂竹片逐根拆掉,能烧的堆一边,朽透的拖出屋外。
徐艺一边举著直播杆跟拍,一边被林羽时不时喊一嗓子使唤——递藤条、扶木头、搬石块。
她嘴上没停过。
“老板,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嗯?”
林羽把枯木劈成几段,头也没抬。
“你每次说休息、说躺平、说回归自然——最后累的全是別人。”
林羽拿起一根木桩,用柴刀削尖底端,蹲下身插进泥土里当床脚。
“所以你要学会从失败里总结经验。”
徐艺愣了一下。
“什么经验?”
林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少信老板。”
徐艺:“……”
直播间炸了。
【老板亲自教员工反pua,羽佳工作室企业文化也太前卫了吧!】
【徐艺:我在这里学到了职场第一课——不是如何升职加薪,是如何识別画饼。】
【“少信老板”,建议做成横幅掛在全国所有工位上方。】
【笑死,这人说的每句话都是金句,问题是他自己就是那个老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