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跟在洛清婉身后,缓步走出玄元观宗门宝库所在的山谷。
身后厚重的迷雾如同潮水般缓缓合拢,不过瞬息之间,便將整座山谷彻底笼罩,恢復成原先那副神识难透、杀机暗藏的模样。
方才在宝库之中,灵机子轻飘飘一句话,便將霓裳草的真相道破,可隨之而来的,却是一道让江辰心头沉甸甸的枷锁。
他一路沉默,眉宇间縈绕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脚下步伐虽稳,心思却早已飘远,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身旁的洛清婉此刻依旧维持著玄诚道长的男子模样,一身玄色道袍,身姿挺拔。
她眼角余光瞥见江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瞬间瞭然——那名为霓裳草的灵物,对江辰而言定然至关重要,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失態。
可此处乃是玄元观宗门腹地,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两人的真实关係,更会引来洛家与宗门的猜忌。
洛清婉心中清楚,此地绝非倾诉心事、细问缘由的地方,只能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带著江辰朝著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两人再次踏上专属传送阵,灵光一闪,瞬息间便从玄元山脉深处的宗门本部,回到了玄元仙城青峰山顶的静心客栈洞府。
踏入这座五阶中品洞府,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洛清婉才彻底撤去蝶语项炼的幻化之术。
一袭月白长裙翩然落下,绝世容顏倾国倾城,周身灵气温润如水,再无半分玄诚道长的沉稳威严,只剩下女儿家的温婉娇柔。
她快步走到江辰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美眸中满是心疼与担忧,柔声安慰道:
“夫君,你別太忧心了。那霓裳草虽珍贵,却也並非绝无可能兑换。
等我在此闭关,顺利结成元婴,便积攒宗门贡献,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把那霓裳草从宗门宝库中换出来!”
江辰心中一暖,低头对上洛清婉真挚的眼眸,感受著怀中人儿的温柔心意,方才压在心头的鬱气消散了几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抚她的髮丝,语气温和却坚定:
“你不必为我担心,也不用为了霓裳草的事情费心。
此物虽然对我很重要,但我也不是非要得到不可,你只管安心闭关衝击元婴,其他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他这般说,並非真的不在意霓裳草,恰恰相反,他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
这霓裳草,他势在必得。
他与秋秋之间,早已通过那秋秋主动缔结的通灵印紧紧相连,性命相依。
不仅能灵力互通,甚至能共享双方的法术神通。
这份羈绊,远比他与其他道侣更为深厚。
即便当初紫涵將犀印缔结给了他,两人也只能在近距离內借用部分神识法力,远不如他与秋秋这般能共享生命神通。
更何况,秋秋天生五行平衡的属性,与他的五行灵根完美契合,
与他的修行之路相辅相成,她的每一次进阶,每一种神通觉醒,对江辰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强大助力,绝非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
此前遍寻天下都找不到能助秋秋化形的灵物,他只能將这份执念深埋心底,
如今好不容易得知霓裳草便是妖族口中的化形草,就在玄元观宝库之中,
他又怎能眼睁睁放弃?
他之所以刻意宽慰洛清婉,不过是怕此事扰乱她的道心,影响她闭关结婴。
洛清婉衝击元婴本就凶险万分,成功率本就不足五成,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心事成为她的牵绊。
而且江辰心中清楚,指望洛清婉结婴后再帮他兑换霓裳草,虽然安全无风险。
但江辰等不起!
她结成元婴最少也要十年之久,且並非百分百成功,
即便成功,想要攒够兑换霓裳草的天价贡献点,又要耗费数十上百年光阴。
这期间变数太多,別说霓裳草可能早已被他人兑换走,单是秋秋的修为便早已压制不住,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所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江辰排除了。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拿到霓裳草。
只是灵机子说他“不是玄元观本宗修士,有条件才能兑换”,
却那条件定然极为苛刻,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总觉得那位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前辈,看向他的眼神中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让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辰中感觉那慈祥的目光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盯上了心仪的猎物。
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更猜不透灵机子的真正目的。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儘快联繫上神真子前辈。
神真子在玄元观待了近两千年,与当代化神道君乃是同时代的人物,辈分尊崇,底蕴深厚。
若是能请他出面,或许无需满足灵机子的苛刻条件,便能轻鬆將霓裳草兑换出来。
洛清婉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江辰的心思。
他眼底的执著与坚定,根本藏不住。
她知道,江辰这是怕麻烦她,怕耽误她结婴,才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洛清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儘快闭关,以最快的速度衝击元婴境界。
只要她成为元婴修士,才能有足够的实力为江辰求取霓裳草,无需让他独自背负压力,冒险去完成灵机子发布的凶险任务。
江辰收敛心神,將心头的杂念暂且压下,抬眸看向洛清婉,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娘子,结婴乃是头等大事,洞府的防御阵法必须万无一失。
接下来,我们先去收集高阶阵材,我亲自出手,將这座洞府的大阵彻底改造升级,確保你闭关之时,无人能扰。”
洛清婉轻点臻首,美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好!只是布置完善的五阶大阵,所需的高阶阵材极多,玄元仙城的坊市未必能凑齐。
能买到的我们尽数买下,买不到的,我便拿元宝师叔的贡献令牌,去宗门宝库直接兑换!”
江辰微微頷首,两人不再耽搁,简单整理一番后,便再次踏出洞府,朝著玄元仙城最大的坊市走去。
...............
玄元观宗门宝库的神秘山谷之中。
江辰与洛清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尽头后,一直盘膝坐在殿门口、闭目养神的灵机子,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昏花的老眼之中,此刻精光爆闪,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垂垂老矣的迟暮之態,反倒透著一股阴森刺骨的狠厉。
他忍了又忍,终於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苍老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响起,笑声诡异而癲狂,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察觉。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到最后甚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灵机子佝僂的身躯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笑到极致,他甚至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许久之后,咳嗽声渐渐平息,灵机子抬起枯瘦的手掌,抹了抹嘴角,眼神之中满是庆幸与贪婪,自言自语起来。
他的声音极小,细若蚊蚋,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
“果然是大限將至了!这具身躯已经不中用咯!”
“寿元耗尽,化神之路无望,老夫把沧澜界所有的延寿之法都用遍了,终究还是只能苟活两千载!”
“哈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当年老夫一时糊涂,被王朝阳那奸贼哄骗,修炼了那邪门的五行锻魂诀,导致元神硬生生被改造成混沌属性,寻常修士的身躯根本无法容纳,夺舍重生之路彻底断绝!”
“可现在,竟然有一个身具完美五行平衡灵根的天才修士主动送上门来!
更妙的是,他还得到了洛家那小丫头的鸞凤之体元阴,將来突破化神再无瓶颈!”
“老夫只要夺舍了他的身躯,便能重活一世,以完美之姿重启修行路,甚至化神大道触手可及!”
“妙!妙!妙!这真是天不绝我,送上门的天大机缘啊!”
狂喜过后,一丝疑惑涌上灵机子的心头,他眉头微蹙,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此人太过奇怪,一个区区紫府期修士,要化形草何用?
那明明是妖族化形的至宝,与他人族修士毫无干係。”
“这些年,老夫耗尽心血推算合適的夺舍对象,推演天机无数,却偏偏算不到他!
且此人的来歷与根脚,老夫竟然也算不出来!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
“到底是因为老夫夺舍之心不纯,天道刻意遮蔽天机,还是此人身后有绝世大能,出手帮他屏蔽了天机?”
“这是老夫最后的机会,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不得不谨慎啊!”
灵机子指尖微微掐动,眼神闪烁,快速盘算著:
“他与老玄龟神真子交好,小元宝甚至愿意將积攒数百年的贡献点借给他,关係定然不浅。
这两人都是元婴,虽然老夫不惧,但却麻烦!
必须先想办法將他们拖住,让他们无暇分身回来帮这小子。”
“只要等著这小子为了得到霓裳草,主动去完成老夫布置的任务,踏入我布下的死局……
嘿嘿嘿,到时候,你的身躯,你的天赋,你的一切,就都是老夫的了!”
山谷之中,阴冷的气息悄然瀰漫,灵机子重新闭上双眼,恢復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癲狂的一幕从未发生。
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贪婪与阴狠,也无人能知。
只是针对江辰的一个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