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笙拖著疲惫不堪,隱痛阵阵的身体回到孟家时,天已大亮。
宅子里的气氛却与她周身的冷寂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压抑的焦灼。
她刚踏进前厅,两道身影便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清澜穿著素雅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忧虑与未曾休息好的倦色,眼底带著血丝。
孟初羡则是一身挺括的西装,眉宇间沉著冷静,但紧抿的唇角也泄露出一丝凝重。
“阿笙!”
沈清澜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女儿的手臂,触手却感觉到不正常的冰凉。
再定睛一看,孟九笙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气息微弱而紊乱,身上瀰漫著未散尽的血腥气。
而且她脖颈,手腕处还有一些细微的。不似寻常擦伤的痕跡。
“你这孩子!这一晚上到底跑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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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的声音带著颤抖,是担心,也是后怕。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里都快急疯了!你爸爸还在外面出差,听说家里出事,正在连夜赶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上下打量著女儿,心疼得无以復加。
“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什么事都一声不吭,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爸,有没有想过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孟九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面对沈清澜连珠炮似的追问和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怒火,她喉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妈,我没事。”
最终,她只是乾涩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哑。
“没事?你这叫没事?!”沈清澜是又气又急。
“妈,您別动怒。”
一直沉默的孟初羡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孟九笙:“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叫医生?”
孟九笙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孟初羡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安抚起沈清澜的情绪。
“妈,人平安回来就好,先让阿笙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她缓过来再说。”
他看出孟九笙不欲多言,也看出她此刻的状態极差,强行追问並无益处。
孟初羡在孟家向来有分量,他的话让沈清澜稍微冷静了些,但看著女儿苍白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你先上楼吧。”孟初羡对孟九笙道,语气不容拒绝,“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觉,外面的事,有我在处理。”
孟九笙抬眸看了大哥一眼,那一眼中有疲惫,也有无声的感激。
她確实已经到了极限,身心俱疲,灵力空虚,伤势也需要时间静养。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清澜看著女儿消失在楼梯转角,终於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孟初羡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妈,別太担心。”
——
这一觉,孟九笙睡得极沉,也极不安稳。
破碎的梦境里交织著血色、黑气,还有她在前世的师门里,和大师兄、二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
梦里的时间轴混乱顛倒。
有时是她刚入师门,还是个怯生生的小豆丁,被其他弟子捉弄,躲在角落里生闷气。
穿著一身月白旧袍,比她大了些年岁的微生间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香喷喷的烤红薯,掰了一大块递给她,嘴上却嫌弃。
“躲这儿干嘛?跟个受气包似的,喏,山下王婆婆给的,甜得很,吃了赶紧去练功,练不好出去別说是我小师妹,我丟不起这人。”
有时是她闯祸,被严厉的大师兄罚面壁思过。
夜深露重,她又冷又饿。
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忽然兜头罩下,微生间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懒洋洋的。
“嘖,跪得还挺標准,你心眼儿也太实诚了。”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
“偷偷吃,別让大师兄看见,他又该说我惯著你了。”
糕点的甜香,混合著崖顶清冷的夜风,成了记忆里独特的味道。
后来两人逐渐长大后的日常。
微生间墨总喜欢逗她,抢她的新法器研究,在她认真练字时故意在旁边捣乱,把她好不容易收集的灵草偷偷拿去试验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新丹药……
气的孟九笙追著他满山跑,誓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可每次她真遇到棘手的修炼难题,或是碰到难以解决的邪修时,第一个赶来为她解围的,往往也是这位“不靠谱”的二师兄。
除此之外,微生间墨每次下山歷练或执行任务回来,行囊里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不是凡间小孩玩的精巧机关雀,就是某个秘境里捡到的会发光的石头,或是记载著偏门法术的残破玉简……
他总是第一个丟给她,语气隨意:“路上捡的,没什么用,给你玩吧。”
可她知道,那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往往都很有趣,或者暗藏玄机,是他特意留心带回来的。
大师兄沉稳持重,如兄如父。
而二师兄,更像是一个总惹她生气,却又无处不在、让她可以放心依赖和“欺负”的……家人。
损她归损她,护短也是真护短。
再后来微生间墨就突然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面容冷清,对谁都爱答不理,一副超脱自然的模样。
孟九笙问过他原因,他却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后来孟九笙才明白,二师兄那时候看破了天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得知微生间墨死讯的那天,她表面云淡风轻,不以为然地说二师兄是个“短命鬼”,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可实际上,孟九笙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了很久。
那也是她第一次流眼泪。
回想起那段尘封的记忆,孟九笙紧闭的眼睫泛起了点点莹光,如同水汽一般。
那样的二师兄……
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怎么会走上那条残酷,视人命如草芥的歪门邪道?
“不……”
一声极轻的囈语,从孟九笙的唇间溢出。
额角冷汗涔涔,她在枕上不安地辗转,眉头紧锁,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久远的噩梦里。
直到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她才猛地从梦魘中转醒。
体內的灵力在睡眠中自行缓慢运转,修復著伤势,虽然远未痊癒,但总算恢復了些许力气,不再像早晨那般虚浮。
孟九笙坐起身,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已是午后。
房门被轻轻敲响,孟初羡端著一碗清淡的粥和小菜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仔细地打量著孟九笙的脸色,比起早晨那骇人的苍白,此刻总算有了一点活人气。
“先吃点东西。”
“好多了。”孟九笙接过温热的粥碗,慢慢喝著,暖流沿著食道下去,安抚了空荡的胃。
孟初羡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追问昨夜之事,而是先说起了外面的情况。
“李秀兰醒了,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听人说了,你一整夜都在医院陪著她们母子。”
孟九笙点点头:“嗯,我知道。”
孟初羡凝视著她,声音低沉:“其实,你应该跟我们说一声的。”
孟九笙没有隱瞒:“我当时有点生气,没顾上,对不起大哥,让你们担心了。”
孟初羡轻轻嘆了口气,没有计较,转而说道:“医生说李秀兰恢復得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就在两小时前,她不顾医生劝阻,坚持用手机录製了一段视频,委託医院方面和我们孟家的公关团队发布了出去。”
孟九笙抬起眼。
孟初羡继续道:“在视频里,她清晰地说明了情况,否认了被诡见愁欺骗钱財的谣言。”
“她还详细讲述了儿子病重时走投无路,是你给了她希望,並且在她儿子后续治疗最困难的时候,主动垫付了二十万的医药费,是她们母子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
视频中,李秀兰言辞恳切,痛斥造谣者居心叵测,请求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抹黑诡见愁,抹黑孟家。
“与此同时。”孟初羡顿了顿,“警方也正式发布了案情通报。”
“通报中確认王浩等人是受人指使,蓄意捏造事实,前往诡见愁寻衅滋事,散布谣言,意图敲诈勒索、损害商誉。”
目前王浩等人已被刑事拘留,警方表示將追查幕后主使。
另外,还有一些曾经被孟九笙帮助过的人自发站了出来,他们也在各自的社交平台上发声,讲述自己得到诡见愁救助的真实经歷,驳斥那些不实传言。
其中不乏有一些豪门望族,说话很有说服力。
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彻底扭转,这次的风波,算是顺利度过了。
甚至因祸得福,诡见愁,孟家,以及孟九笙个人的声誉,比之前更提升了一些。
孟九笙静静地听著,手中的粥碗已经见底。
她没想到,在她昏睡的这半天里,外面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谢,大哥。”孟九笙放下碗,轻声说道,“辛苦你们了。”
她知道,孟初羡这两天肯定也没少忙活。
孟初羡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个。”
觉得片刻,他又关心地询问:“你怎么样?事情棘手吗?”
孟九笙迎上大哥深沉的目光,看到了其中毫不掩饰担忧。
“挺麻烦,不过会解决的。”
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相信,不管微生间墨在打什么主意,终会有大白於天下的那天。
“好。”孟初羡没有再多问,只是起身,拿起空碗:“你再休息会儿,晚上妈燉了汤,爸大概明天早上能到家。”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李秀兰母女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可以放心。”
门被轻轻带上。
孟九笙重新靠回床头,窗外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寧静。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听著大哥带来的消息,感受著家人和朋友无声的支持,那份一直縈绕心头的沉重与,似乎被这午后的阳光碟机散了些许。
风暴暂时平息,但阴影並未远离。
云嫚虽死,微生间墨的威胁依旧高悬。
不过,至少此刻,她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