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安试图向李琳爬去,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只黑色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阿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脚下用力,陈祖安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陈祖安喷出一口鲜血,眼球突出。
阿南抬头,看向沈衡。
沈衡微微頷首,眼神冷漠。
“阿南,杀了他。”
阿南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动作乾脆利落地划过陈祖安的喉咙。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就像杀一只鸡。
鲜血喷涌而出,陈祖安捂著脖子,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这一幕彻底刺激了李琳。
她看著唯一的盟友变成了一具尸体,看著沈衡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死!!!”
李琳尖叫著,大拇指猛地向下按去。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了游艇侧面。
船身剧烈摇晃,向左侧倾斜了接近四十五度。
李琳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栏杆上,手里的遥控器差点脱手。
沈衡抓住时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借著船身倾斜的力道,猛地向李琳扑去。
他的目標不是人,是那个遥控器。
只要抢下遥控器,危机就能解除。
李琳反应极快,她在摔倒的瞬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扑过来的沈衡的心臟。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法躲。
“去死吧!”李琳面目狰狞地扣动扳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朵朵瘫坐在地上,看著沈衡为了抢夺遥控器,把整个胸膛都暴露在枪口下。
恐惧在这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她的手,摸到了身旁一具尸体腰间的手枪。
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但这一刻,她的手稳得可怕。
“阿衡,低头!”
林朵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为了保护爱人而爆发出的力量。
沈衡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整个人向侧面一滚。
砰!
李琳的子弹擦著沈衡的肩膀飞过,打在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
砰!
另一声枪响。
李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里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朵朵。
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此刻正双手握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恨。
“李琳,这一枪,是替罗琳阿姨打的。”
林朵朵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字字清晰,“你囚禁她,折磨她,害她含恨离世,这是你欠她的。”
砰!
第二枪。
子弹击中了李琳的胸口。
“这一枪,是替夏雨打的。”
林朵朵一步一步往前走,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不管她是不是我妈妈,她都是无辜的。你为了自己的私慾,毁了她的一生。”
李琳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她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她瘫软在栏杆旁,眼神涣散。
林朵朵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毁了无数人的恶魔。
她举起枪,对准了李琳的眉心。
“这一枪……”
林朵朵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
“是替我的阿衡打的。”
“你害他童年在黑暗和仇恨中度过,让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让他不得不变成一个恶魔来保护自己。”
“李琳,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砰!
第三声枪响。
李琳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眉心处,一个黑红的弹孔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天空,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软肋”手里。
海风呼啸。
林朵朵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並没有摔在冰冷的甲板上。
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沈衡紧紧抱著她,他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看著李琳的枪口对准他,他没怕。
但看到林朵朵举枪的那一刻,他怕了。
他怕她受伤,怕她被这骯脏的世界染黑。
“朵朵……”沈衡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了……没事了……”
林朵朵僵硬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沈衡的肩膀,看向前方。
李琳仰面躺在栏杆边,死不瞑目。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冒著血,顺著甲板的纹路蜿蜒流淌。而不远处,娜塔莎蜷缩在血泊里,早已没了声息。
红的。
全是红的。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呕——”
林朵朵猛地推开沈衡,捂著胸口乾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著喉咙。
一只大手忽然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那些刺目的猩红终於消失了。
“別看。”沈衡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急促,“脏。”
下一秒,身体腾空。
沈衡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直升机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托著她的膝弯和后背,像是抱著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阿南。”
沈衡头也没回,只冷冷地扔下两个字。
阿南从阴影里走出来,军靴踩在黏腻的血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明白,衡爷。”
阿南对著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將几块沉重的水泥桩搬了出来。
在这片公海上,处理尸体最简单也最乾净的方式,就是让大海吞噬一切。
陈祖安和李琳,这两个在泰兰国搅弄风云半辈子的人,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绑上石头,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餵了鱼虾。
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