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房间內。
墨不寂散开神识,將楼下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功力回不去了,但是可能是重生的缘故,他的神识格外强大。
沈梔的强势超出了他的预料,寧雪在沈梔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就被懟了回去。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隨后门被推开。
沈梔大步走进来,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尽。
“真晦气,遇到这种煞笔。”沈梔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仗著自己是青山派的就满嘴跑火车,还走火入魔,我看她才走火入魔了。”
她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墨不寂。
少年依然乖巧地坐在床沿,黑髮披散,显得十分柔弱。
沈梔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走过去,揉了一把墨不寂的头髮。
“別怕,有我在,青山派那帮偽君子动不了你。”
沈梔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口,“走,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消费,买空青石镇的成衣铺!”
沈梔说到做到,反手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宽大的男款连帽斗篷,兜头罩在墨不寂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和还没来得及梳理的长髮。
“走著。”她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拉著他就往门外走。
两人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
墨不寂下意识想甩开,但硬生生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女人的手很软,掌心没有常年握剑的茧子,温度比他这具常年挨冻的身体要高出不少,甚至烫得他有些不適。
半个时辰后,青石镇最大的“锦绣阁”。
这家原本只接待金丹期以上修士的高档成衣铺,今天算是迎来了建店以来最豪横的財神爷。
“这件云水蓝的,那件墨绿镶金边的,还有那排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袍,统统拿下来。”
沈梔像个检阅领地的女王,用那把镶满宝石的团扇在店里指点江山,“料子太硬的不行,顏色太花的也不行……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去,拿著去里间换。”
几套华贵的法衣被塞进怀里。
墨不寂低头看了一眼,那料子泛著淡淡的灵光,全是用罕见的冰蚕丝和雪妖绒织就的,隨便一件丟在青石镇,都能引发几个小家族的血拼。
他堂堂魔尊,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第一次有女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被一个女人养著。
简直荒谬至极。
但……他在沈梔那双满含期待的桃花眼的注视下,只能抱著衣服,低眉顺眼地走进了更衣室,隨手挑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套在身上,三两下系好腰带。铜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虽说经脉尽毁,瘦弱不堪,但这副骨相確实骗不了人。
换上这身行头,再把那头乱髮隨便用根髮带扎起,倒真像是个落难的世家公子,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劲儿。
估计她也就是看上了他这身皮囊罢了。
墨不寂漫不经心的想著,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间正喝著灵茶的沈梔听到动静,转过头。只一眼,手里的茶杯就顿在了半空。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压衣服的。
那月白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破碎感。
少年那双深黑的眼睛望过来时,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迷茫,眼尾还有刚洗过热水澡留下的浅红。
绝了。
合欢宗首席顏狗的属性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太绝了。”沈梔直接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凑到墨不寂跟前。
她比现在的墨不寂还要稍微高出一点,微微低头,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荡,“我就说我的眼光天下第一,这修仙界哪里找得出你这么標致的人?”
距离太近了。
属於沈梔身上那股霸道又甜腻的异香直往墨不寂鼻子里钻。他强忍住想要远离的本能,睫毛轻颤,往后退了半寸:“姐姐……这衣服是不是太贵了?”
“贵什么贵?本姑娘最不缺的就是灵石。”沈梔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
墨不寂呼吸一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沈梔没察觉到他的僵硬,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衝著已经看呆的掌柜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他试过的,还有照著这个尺寸的新款,全包了。”
掌柜的接住储物袋,神识一探,差点给沈梔跪下:“仙子阔绰,小人这就去打包!”
就在掌柜喜笑顏开地打包时,墨不寂透过成衣铺半开的雕花木窗,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街对角的一抹青色。
是青山派的道袍。
寧雪居然还没走,就躲在对麵茶楼的二楼雅座,透过窗缝死死盯著这里。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脱离掌控的物件。
阴魂不散。
墨不寂在心底冷嗤。
上一世,寧雪就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態,干涉他的一举一动,以为你好的名义,將他囚禁在无形的道德枷锁里。
这一世,她连掩饰都不愿掩饰了么?
既然寧雪这么想看,那他就给她看个够。
最好能利用沈梔,彻底打碎寧雪那副假惺惺的偽善面具。
墨不寂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算计。
他突然往前跨了半步,拉近了和沈梔的距离,手指极其轻微地拽住了沈梔宽大的衣袖。
“怎么了?”沈梔回头,见少年微微低著头,似乎有些害怕。
“姐姐……”墨不寂刻意压低了嗓音,让那原本就沙哑的变声期嗓音听起来更加可怜,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外面好像一直有人在盯著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你先前回来说的青山派的人,他们是不是要把我抓走?”
沈梔一听,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顺著墨不寂躲闪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瞧见对麵茶楼二楼那半掩的窗户后,有一道眼熟的青色身影。
“还真是阴魂不散!”沈梔气笑了,手里的团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她一把將墨不寂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別怕,有我在,她敢动你一根头髮,我今天就把她那身青皮道袍给她扒下来!”
沈梔说完,直接转身大步走出成衣铺,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仰起头,衝著对麵茶楼二楼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朗声开骂。
“我说青山派的道友,你们名门正派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閒得蛋疼?堂堂大宗门弟子,躲在暗处偷窥別人买衣服,要不要脸啊?是不是没见过別人花灵石,想在这儿学学怎么当个阔气人?”
沈梔的声音用上了灵力,清脆响亮,瞬间传遍了整条街。
街上的散修和凡人纷纷驻足,抬头看热闹。
二楼雅座里的寧雪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没想到沈梔竟然这么跋扈,毫无世家仙子的体统,当街就敢撕破脸皮大声嚷嚷。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几个巴掌。
宋寒州更是气得拍桌而起,握著剑就想衝下去,却被寧雪死死拉住。
“师兄,別去。大庭广眾之下和合欢宗爭执,丟的是我们青山派的脸。”寧雪咬碎了银牙,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走后门,我们先离开这儿。”
看著二楼的窗户“砰”地一声关紧,人影消失。
沈梔这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墨不寂,邀功似的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厉害吧?以后遇到这种绿茶白莲花,不用给面子,直接骂回去。天塌下来,合欢宗顶著。”
墨不寂看著站在阳光下、红裙翻飞的沈梔,心底那种莫名的情绪越发强烈。
但他极其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崇拜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姐姐最厉害。”
那声“姐姐”喊得沈梔通体舒畅,比吃了十全大补丹还要受用。
她正准备带著焕然一新的小男宠去青石镇最好的酒楼吃顿大餐,顺便討论一下今晚的住宿安排,就见合欢宗的绿衣师姐行色匆匆地从街角找了过来。
“小师妹,別逛了!”师姐神色凝重,一把將沈梔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收到师父的传讯符。青石镇地下的灵脉出现了异常波动,有一股极其精纯的魔气正在復甦。师父让我们立刻查明源头,若是异宝出世,要么尝试拿下,要么早些回宗,免得掺和进去。”
魔气復甦?
听到这四个字,一直低著头装乖的墨不寂,指尖猛地一颤。
时间对上了。
那是墨家祠堂底下的玄冥戒即將现世的徵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