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海笑著走近两步，站在院子中央，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自豪。
“不是亲戚。”
“这是你表外甥女古丽娜的男人。”
他抬手指了指魏武，又指了指蛋儿。
“这小子，是他儿子。”
这句话一出口。
阿茹娜整个人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魏武？”
魏武正好钉完一根木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冲阿茹娜点了点头。
“要是没重名的话，应该就是我了。”魏武哈哈一笑。
阿茹娜一下子激动起来，连药箱都忘了放，往前走了两步。
“早就听大伯说起古丽娜嫁给四九城来的知青，还叫魏武，说起来，你可要叫我一声表姨，你的名声可响亮了。”
阿茹娜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辈分大。
古丽娜这会听到动静。
跟其其格她们走了出来，看到阿茹娜很开心。
“阿茹娜？”
“你什么时候回队里的？”
阿茹娜这才把药箱放下，张开手就迎了上去，语气爽朗。
“前天刚回来。”
“这不，二叔家那边羊有点问题，让我顺路跑几家看看。”
两人一把抱住。
都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力道不小，抱得结结实实。
其其格在一旁笑著打趣。
“瞧你们这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摔跤呢。”
乌兰也凑过来，拉著阿茹娜的手上下看。
“你这丫头，瘦了。”
“在外头跑兽医，风吹日晒的，苦不苦？”
阿茹娜摆摆手，笑得一脸无所谓。
“不苦。”
“草原就是我的命，哪待不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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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娜的辈分比古丽娜她们大，可是年纪在几人中却是最小的。
没办法，阿茹娜的母亲生她的时候，年纪已经差不多四十来岁了。
阿茹娜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又落到古丽娜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倒是你。”
“古丽娜。”
古丽娜被她这一声叫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应了一声。
“啊？”
阿茹娜上下打量她一圈，嘖嘖两声。
“嫁了城里知青就是不一样了。”
“脸都白了不少，气色也好了。”
其其格立马起鬨。
“那是。”
“人家现在是城里媳妇，心里甜著呢。”
古丽娜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就去推其其格。
“其其格，你胡说什么，你姐夫现在不也扎根咱们兴旺大队，是地地道道的四九城人！”
阿茹娜笑得更欢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人听见。
“我可听说了。”
“某人当年在队里，可是谁都看不上。”
“结果被一个四九城来的知青，一下子就拐走了。”
古丽娜又羞又急，脸红得不行。
“阿茹娜！”
“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阿茹娜哈哈大笑，抬手投降。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不过说真的。”
她转头看了眼还在一旁的魏武，又看回古丽娜，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你眼光是真好。”
“我们罕山大队队里那些小伙子，跟他比，確实差点意思。”
古丽娜被她这么一夸，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低著头抿嘴笑。
蛋儿这时候从魏武身边跑过来，仰著小脸看阿茹娜。
“阿姨。”
“你是在夸我阿爸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阿茹娜蹲下身，捏了捏蛋儿的小脸。
“对。”
“你阿爸，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城里知青。”
蛋儿听得一脸骄傲，小胸脯挺得老高。
魏武听著院子里的笑声，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带著点玩笑。
“阿茹娜表姨，这名声传得也太快了吧。”
“我这才来草原几年，就成最有名的城里知青了？”
阿茹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笑得坦荡。
“那可不是我夸。”
“你在罕山大队的事，谁不知道？”
“敢跟林场主任硬碰硬，还把人揪出来，这要不是你是城里来的，別人早就说你是老草原鹰了。”
其其格立刻接话。
“就是，我姐夫他这人，看著斯文，骨头硬著呢。”
魏武失笑，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再夸下去，我这羊圈都修歪了。”
正说著，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
外婆索尔端著一只铜壶走了出来，满头银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慈和的笑。
“別在外头冻著了。”
“都进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她看了眼魏武，又看了眼蛋儿，语气亲切。
“城里娃也好，草原娃也好，到了过年，都是一家人。”
蛋儿立马应声。
“外曾祖母，我要喝奶茶！”
索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有有有，早就给你煮好了。”
眾人鱼贯进了蒙古包。
热气一下子扑面而来。
炉子烧得正旺，奶茶的苦香混著牛奶的甜味在包里慢慢散开，让人心一下子就静了。
外婆索尔招呼古丽娜、其其格，乌兰还有阿茹娜去后头。
“你们几个，来帮我剁肉。”
“过年了，得包点肉包子，再煮锅手把肉。”
阿茹娜一边脱棉袄一边笑。
“我来得正好。”
“不然年味都要错过了。”
女人们进了后头，剁肉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说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蒙古包里，魏武跟外公乌海盘腿坐在毡垫上。
乌海把一只木碗推到魏武面前，给他倒了热腾腾的奶茶。
“今年的茶，是公社刚分下来的砖茶。”
“比前几年好些。”
魏武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茶苦，奶香厚，暖意顺著喉咙往下走。
“確实不一样。”
“比城里供销社买的香。”
乌海笑了笑，慢慢说道。
“这一年，不容易。”
“草原上雪大，牲口难熬，人也难熬。”
“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就是好年。”
魏武点头。
“在四九城，过年讲究多。”
“可热闹归热闹，总觉得少点什么。”
“到了这儿，反倒觉得踏实。”
乌海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
“那是因为你心落在这儿了。”
“蒙古人过年，不讲排场。”
“讲的是炉火不灭，人不散。”
他说著，目光落到火炉上。
“能平平安安过个年，就已经是福气。”
魏武点头。
他倒是认同，现在是1971年，距离特殊时期过去还要再等五年。
草原这边风声小了点。
可是在那些城里，公社，以及四九城那边，都是斗得你死我活的。
能在大草原这边把日子过好。
魏武已经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