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左眼那团正在疯狂“消化”的混沌之中。
这一次,他不只是被动承受、吸收。
他要……主动引导,加速这个过程。
心神沉入左眼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撕碎的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
各种混乱、衝突、暴戾的规则碎片和意念,像无数把烧红的銼刀,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刮擦!
污血尊者的怨毒与疯狂,虫师的阴狠与狡诈,骸骨巨人的沉重与死寂,铁傀的锋锐与坚固,子门残魂的沧桑与不甘……
还有他自己那两套认知衝突带来的、永不熄灭的疯狂与矛盾……
全搅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湮灭,又试图融合。
沈渡的意识,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隨时可能被撕碎。
但他死死稳住。
他將自己的“病识”,那种对混乱的包容、对矛盾的渴望、对痛苦的享受,化作最坚硬的“锚”,死死钉在这片狂暴的意识乱流中心。
然后,他开始“梳理”。
不是像整理书架那样分门別类。
是像最野蛮的驯兽师,用鞭子和血肉,强行让这些不听话的“野兽”,按照他的意志,去撕咬、去吞噬、去……融合成他想要的样子。
污血的污秽去跟虫蚀的阴毒碰碰,看看谁更烂。
骸骨的死寂去跟铁傀的坚固比比,看看谁更硬。
子门残魂的古老规则感悟,来给老子当“粘合剂”,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粘到一块儿!
而他自己那独特的“混沌”本质,则像一口不断加热的大锅,將所有这些衝突的力量,强行“燉”在一起!
过程惨烈无比。
沈渡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意识都在被碾碎、重组。
左眼的胀痛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对。
就是这样。
越疼,越乱,越接近崩溃……
药效才越猛!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炷香,也可能长达几个时辰。
左眼里那团狂暴的“毒粥”,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消失了。
是像沸腾的岩浆,慢慢冷却、凝固,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也更加……稳定的状態。
那团混沌的“点”,似乎……变大了一圈?
顏色也从之前那种斑驳的昏黄暗绿暗红,沉淀为一种更加接近“绝对黑暗”、但在黑暗深处,又隱隱流淌著难以形容的、如同星河般细碎混沌光点的……奇异色泽。
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变得更加沉稳,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带著一种碾碎规则的沉重感。
而沈渡能感觉到,自己对左眼里这团新混沌的掌控力,提升了一大截。
之前使用“虚无领域”或者强行吞噬时的那种滯涩和巨大负荷感,减轻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消化”掉了那些外来规则碎片中的大部分“杂质”和“衝突意志”,只留下了最精纯的规则本质和对相应力量的“理解”。
现在,他心念微动,就能在指尖凝聚出一缕暗红色的、带著污秽侵蚀之力的血丝。
或者一缕暗绿色的、带著阴毒啃噬感的虫芒。
又或者一缕灰白色的、散发著沉重死寂气息的骨息……
这些力量依旧带著各自的特性,但在混沌之力的统御下,不再激烈衝突,反而可以隨心所欲地组合、变化。
就像……他多了一套可以隨时切换、並且威力更强的“外置规则武器库”。
“不错……”沈渡缓缓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新生的、更加深邃的混沌,微微旋转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身上的疲惫和伤痛,似乎也因为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缓解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摆著几样东西。
从古墟带回来的黑色木盒。
那几卷兽皮捲轴和金属板。
虫师的骨杖和虫囊。
血屠的砍刀和魂戒。
还有……苏婉那个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的身体,被安置在墙角一张临时铺了兽皮的“床”上。
沈渡先拿起那个黑色木盒。
打开,取出那张近乎透明的纸。
上面的文字已经消失,纸张又恢復了空白。
但沈渡只要將一丝混沌之力注入,那些关於“空”、“虚”、“实”、“有”、“门隙”、“光影”的文字,就会再次浮现。
他已经將內容记在心里。
这確实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探门指南”,或者说,“安全观察守则”。
按照上面的说法,想要相对安全地观察、甚至有限度接触“门”,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一是掌握“空”或“虚”的规则,这样才能看到纹路之“隙”,或者以“影”的方式渡过光幕。
二是需要有足够的“实”与“有”作为锚定,防止迷失在空寂与虚妄中。“实”指的是特定的、足够浓郁的癲狂本源聚合;“有”指的是自身存在的“矛盾”特质要足够强烈、稳定。
三是需要找到“门”的“纹路之隙”或者“光幕之影”,这需要特定的时机,比如“回音”潮汐波动时,或者……特定的“引子”。
沈渡对照自身。
“空”与“虚”……他左眼的混沌,似乎天然就带有一定的“虚实”特性,尤其是吞噬了“大梦”和子门残魂的研究后,对“虚实”边界的把握更强了。但离真正掌握“空”或“虚”的规则,还差得远。
“实”与“有”……他体內那堆乱七八糟的力量,勉强算得上“实”的聚合。
而他那天生的“天窍”矛盾,绝对是够格的“有”。
至於“门隙”和“光影”……
他手里有锈蚀鳞片的方位,但那里是陷阱。
有子门的位置,但里面困著怪物。
还有金属板地图上疑似“门径”的標记未知区域……
线索不少,但都不明確。
而且,最重要的……时机。
“回音”潮汐……虫师的记忆里提到,虫翁联盟计划在下次“回音”大潮时行动。
那距离现在,还有多久?
沈渡放下纸张,又拿起那几块金属板。
手指抚过上面古老的刻痕,左眼混沌之力缓缓渗入。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