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本来因为化血散剧烈扩散的水域,现在被一股黑色洪流给衝散了。
那是九爪章触手搅起来的湖底淤泥和暗流。
对於身在其中的血手来说,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拉长。
他引以为傲的炼血境后期感知反而放大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能清楚地看到,头顶那片本来狭窄的水域,一下就被九条触手塞满了。
那些吸盘在浑水里一张一合,在混乱中舞蹈。
“这是什么怪物?!”
血手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他精心布置的混元金丝网,在这股力量下瞬间被撕开。
九爪章虽然是在秦海的压迫下,不得不违背本能衝进毒水。
化血散那强烈的腐蚀性一沾到它的皮肤,
剧痛把它骨子里的野性跟癲狂激发出来。
它没办法找秦海发泄,只能把所有的痛苦跟怒火,全泄在金丝网上,还有拉著铁网的那两个人类身上。
“崩!”
水下传来沉闷又密集的震响。
那刀都难砍断的深海沉铁丝,被硬生生扯断。
负责拉网的两个铁山营死士,铁锁和铁鉤,甚至手都没来得及鬆开。
第一个倒霉的是铁锁。这个以力量和防御出名的汉子,在水里就像个没法反抗的布娃娃。
两条发狂的触手一下就缠住了他的腰跟双腿。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纯粹是生物蛮力。
铁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一个巨大的吸盘直接糊在他的脸上和胸口,强大的负压抽乾了他肺里的空气,让他本来鼓胀的胸膛整个塌了下去。
紧接著,触手猛的向相反方向收缩。
“咔嚓-!”
在水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楚的传到秦海耳朵里。
铁锁的,脊椎,肋骨,盆骨在瞬间粉碎,本来壮实的身体被诡异角度对摺。
大量的血从他的七窍里喷出来,一下就把周围的水流染红了。
另一边的铁鉤下场更惨。
他手里的精钢护手鉤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拼了命的想去划破缠过来的触手。
但这只九爪章不是普通鱼虾,它的外皮又韧又滑,还盖著厚厚的油脂。
护手鉤只在触手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更激怒了它。
另一条触手像一条巨鞭,带著撕裂水流的呼啸声抽了过来。
“砰!”
这一击直接抽在铁鉤的双臂上。
精钢打造的护手鉤当场变形,连带他两条胳膊的骨头被直接打成了肉酱。
隨后,那条触手像蟒蛇缠猎物一样,顺势把他整个人捲住。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串急速上升的气泡,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更黑的深水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的太快。
快到作为首领的血手,根本没法做出任何救援的反应。
这一刻,他自己也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此时的秦海,正在这场水下风暴的最中心。
金丝网破裂的瞬间。
他没趁这个机会立刻离开。
儘管全身皮肤传来火烧一样的剧痛,
他像猎人一样迅速行动起来。
九爪章在秦海的意志操控下,並没有攻击秦海。
虽然它对秦海也充满了怒意,但在精神契约的威胁下,它只能服从。
它忍受著触手表面被毒水腐蚀的的痛苦,剩下的几条触手疯狂舞动,在水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死死封住了血手所有的退路。
血手怕了。
哪怕他是杀人如麻的魔头,哪怕他是炼血境后期的高手,面对这种超出认知,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他那也懵了。
他在水中疯狂地挥舞双掌,化血煞气不断往四周轰去,试图逼退那些不断蠕动的触手。
“滚开!”他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吼叫。
就是现在!
秦海一直贴在九爪章最粗的一根触手背后,借著触手搅动的水流掩护自己。
当看到血手因为惊恐露出破绽,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应付那些恐怖的触手,背后空门大开的那一剎那。
秦海动了。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潜伏很久,从触手的阴影中无声地滑了出来。
此刻的他,体內气血已经接近乾涸,体能更是到了极限。
但他还有右手。
还有那把一直没鬆开,此刻仿佛跟他血肉相连的长刀。
还有那颗坚毅的心。
水流在他的身边不再是阻力,而是推力。
【职业:水鬼】的天赋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秦海將《巨鯨搬山功》仅剩的一点力量,全部匯聚在右臂中。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顺著水流的波动,让刀锋切入水流的缝隙。
“巨鯨·断流!”
长刀在水中划出了一道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的弧线。
这一刀,没啥惊涛骇浪的气势。
但像一道黑色闪电,在浑浊的水中一闪而逝。
血手猛然感觉到侧面水流的异动。
作为炼血境后期的高手,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回防。
他猛地转过头,刀柄横空。
他看到了秦海冰冷的眼睛。
“你……”
秦海拧腰顺势斜劈过去。
而血手还被巨大的触手缠著,根本来不及做反应。
他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那是气流在声带间最后的震动。
刀锋入肉。
在水的阻力下,刀锋切入肉体的触感清楚地传到秦海的手掌上。
那是切开护体气劲时的一丝滯涩,瞬间卡入颈椎骨缝,顺势一挑时发出的那声清脆的“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一颗头颅,带著那种“这怎么可能”的惊恐表情,慢慢地往上浮去。
血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还憋著最后的疑问。
可惜,死人不需要答案,也不配有答案。
隨著血手的死,压在秦海心头的窒息感总算鬆了下来。
在秦海的感知中,九爪章暴躁又痛苦。
它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感觉到秦海疯劲儿稍微鬆了点,这巨兽立马就有了动作。
巨大的触手猛地一卷,把另外两具碎尸当成“战利品”跟“食物”捲走。
庞大的身子猛地一缩,掀起一股汹涌暗流,头也不回地就扎进了更深,更冷的湖底深渊里疗伤去了。
一下子,水下就剩秦海一个人。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失血,中毒,让他差点就昏过去。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