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份像是文件一样的东西,旁边还有一盒印泥,肖武站在一旁。
沙子鬆软绵密,左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贺学砚来到桌子面前。
肖武打开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左溪。
左溪疑惑地看他一眼,伸手接过。
封面写著:结婚协议。
说是结婚协议,里面却记录了左溪所有的生活习惯和个人喜好。
臥室不喜欢开大灯,但洗手间的灯要最亮的;
前一晚要把第二天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如果是冬天就要放在靠暖气的地方;
生理期前爱吃重口味,但吃了就会水肿,所以要管著她;
她不喜欢穿裙子,喜欢有质感但款式顏色都低调的衣服;
……
诸如此类,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里面。
左溪翻页,后面写著贺学砚对左溪的承诺。
密密麻麻又是满满两页。
每句话都很真挚,但又带著商业合同的正式感。
左溪没忍住,边哭边笑,像个神经病。
翻到最后一页,底下標註著协议日期——
签署后即刻生效,有效期限:永久。
“这都是什么鬼啊!”左溪笑著抹眼泪,转手搂住贺学砚的脖子。
贺学砚顺势抱起她,“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左溪哭得稀里哗啦,鬆开他的脖子,还不忘开玩笑,“那你得感谢老左他们,把我骗回来。”
她满脸是泪,贺学砚笑著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顺势將人搂在怀里。
本以为这是求婚仪式的全部,没想到房间还有惊喜。
左溪推开房门的剎那愣住了。
床上用花瓣摆了巨大的心形,外围是一圈圆形的灯球。
枕头中间摆著两个小熊娃娃,手里拿著鲜花。
而在枕头上方摆著两个字母灯箱,写著marry me。
地上是用花瓣拼成的路標,指向床头的方向。
左溪顺著路標走过去,看到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她打开,里边是一只金鐲子。
“这是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让我交给未来的孙媳妇,其实我早就想给你了,只是遇上太多事,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这才拖到今天。”
他取出鐲子,帮左溪带上。
左溪觉得这鐲子很重,里面装了贺学砚满满的爱意。
—
两人回国后,贺家老宅就知道了要补办婚礼的消息。
贺老爷子开心得不得了,姚静宜也赶忙给远在海外的老公打电话。
“儿子要办婚礼,你说什么也得给我回来!”
老人都喜欢选良辰吉日,姚静宜按老爷子的安排,找人算日子。
左溪之前和贺学砚领证,完全没人算日子。
只要双方同意,民政局有人上班就行。
红本本上的日子究竟是哪天,她都无所谓。
可如今心里装著喜欢的人,婚礼就成了一个神圣有意义的仪式,具体安排在哪一天,她就很在意。
婚礼需要时间筹备,选日子又要谨慎,挑来挑去,婚礼定在了十一月四日。
黄历上说,这天是黄道吉日。
左溪觉得很巧。
她第一天以贺太太的身份出现在眾人面前的时候,就是去年的这一天。
去年北杭降温早,她大冬天穿著吊带礼服裙,和贺学砚在老宅门口送宾客。
左溪挺感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婚礼具体的细节,左溪没操心。
贺学砚向来心细,交给他做主,左溪放心。
前前后后忙乎了几个月,终於到了婚礼这天。
左溪喜欢有海有湖的地方,所以婚礼还是选在海边举行。
宾客没有外人,都是身边熟悉的亲朋好友,还有关係比较近的同事。
左溪正在新娘房补妆,听到有人敲门,应了一声。
“小溪。”声音轻柔又熟悉。
左溪猛地转身,看到门口母子俩,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涌出。
“別哭別哭,妆花了又要麻烦化妆师帮你补。”左心说著话走到左溪身边,帮妹妹擦眼泪。
左溪拉著婚纱,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不是说来不了吗?”
当初確认双方宾客的时候,贺学砚问过左溪要请谁。
左溪只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左心,一个是尹芝芝。
尹芝芝发了请柬,左心是她自己联繫的。
和李威廉的事情结束后,左心就带著孩子独自生活。
贺学砚安排的人跟她说了老板的意思,“您如果想回国发展,贺氏会帮您的孩子安排最好的学校,同时会为您解决工作问题。”
左心当时没同意。
因为儿子正在上小学,她觉得突然回到国內孩子对环境不適应,语言也生疏,还不如等第一阶段毕了业,趁著假期回国適应一段时间,再留在国內读中学比较好。
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她顾及不过来,本来说回不来了。
但想了想,自己的亲妹妹结婚,做姐姐的怎么能不在呢?
安排好工作,请好假,左心带著孩子回国了。
“等他小学毕业,我就带他回来,再也不走了,到时候免不了麻烦妹夫帮忙。”
左溪一副“你在客气什么”的表情看著她,笑得很幸福。
她听姐姐说著话,感觉有人推自己的裙子。
低下头,视线对上一个眼睛明亮的混血小男孩。
“小姨你好漂亮啊。”小男孩声音嫩嫩的,抱著左溪的裙子,仰著头看她。
左心笑了一声:“你外甥,左天映。”
天映,天清气朗,映照山河。
左溪喜欢这个名字。
她也笑了,弯腰捏了捏小傢伙的脸蛋,“你也好漂亮啊,天映。”
姐妹俩正说著话,贺学砚敲门进来,“时间差不多了。”
左心点点头,拉过左天映,“走啦,我们去外面等,待会儿小姨就出场啦。”
今天风和日丽,沙滩上清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左溪和贺学砚站在台上,接受眾人的祝福。
她手里握著捧花,晶莹的泪珠掛在眼尾,唇边带著轻快的笑。
左溪不喜欢繁复的流程,所以婚礼儘量简洁,没有弄那些煽情的环节。
即便如此,左溪也流泪了。
典礼结束后,宾客们开始用餐。
贺学砚安排了自助餐,就在沙滩上。
听著海浪、吹著海风、吃著美食,实在快哉。
左溪换了件轻鬆的礼服,和贺学砚一起取餐。
“小溪。”
今天喊她的人很多,左溪一时间分不清声音,心想只要先笑就没错。
满面笑意地转过身,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左父左母满头白髮,有点畏缩地站在她面前。
左溪想著今天大喜的日子,別搞坏自己的心情,儘量忍住才没掛脸。
其实她知道他们来。
宾客名单里,贺学砚加上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徵求了左溪的同意。
左溪没拒绝。
他们的婚礼,贺学砚在公司的微博上官宣了。
外界不知道左家內部的事,他们参加才不会製造舆论。
为了不让他们过多地参与到婚礼当中,贺学砚取消了所有需要父母参与的环节。
只让他们观礼。
左溪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一点亲情。
左父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没说什么。
左溪大概能猜到一些,主动开口:“今天请你们来参加婚礼,不代表我会原谅你们,只是我们的血源砍不断,也避免外界的舆论而已。以后,如果你们有事,可以派人来找我,能管的我会管,没事的话我们就不必见面了。”
左母似乎想说什么,左溪没打算听,本想转身就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哦对了,等我姐带著孩子彻底回国之后,希望你们也不要去骚扰她,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说完,她挽著贺学砚去了其他餐区。
自己伤了孩子的心,就要接受孩子永远不会回头的可能。
左氏夫妻面面相覷了几秒,没吃饭,垂著头走了。
左溪和贺学砚找了位子坐下,旁边坐著尹芝芝。
之前春节尹芝芝因为工作没回国,这次趁著左溪婚礼,请了个长假,准备好好陪陪左溪。
“溪溪,我在那边省吃俭用,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尹芝芝嚼著牛排,含含糊糊地说道。
她家庭条件不错,但尹父总想锻炼女儿的意志力,所以从不贴补她在外的生活。
她研究生毕业,刚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加上日常开销大,还有职场社交,自己过得挺拮据。
“那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万一待会儿给你介绍帅哥,你別把肉喷人家脸上。”左溪笑著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擦嘴。
尹芝芝接过纸巾擦嘴,嘿嘿笑了一声:“別提了,我刚碰到一个,长得挺帅,但是人木木的,不怎么灵光。”
左溪想了半天,脑子里没有可以重合的人选,挑眉看她,“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灵光?”
“我刚才撞了他一下,他就呆呆地看著我,我道歉他都没反应。”
她还在讲刚刚的事,身后一道黑影闪过。
那道影子停在贺学砚身边,低头和他说话。
左溪还沉浸在尹芝芝的话里,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贺学砚和肖武听到动静,都看向她。
“怎么了?”贺学砚问道。
左溪还没说话,尹芝芝就猛地拉她的胳膊,“就是他,那个木呆呆的帅哥。”
贺学砚一脸懵地看著两人,完全没注意身旁肖武的反应。
左溪的视线在肖武脸上停留了几秒,笑嘻嘻道:“肖副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闺蜜尹芝芝。”
说著她站起身,在两人之间比划。
“芝芝,这是我老公的助理,也是公司的副总,肖武。”
尹芝芝愣住,小声嘀咕:“这么不灵光怎么当上的副总?”
“有没有可能只是看到你才显得不灵光?”
左溪两只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游走。
看著两人慢慢变红的脸,她拉了拉贺学砚,换了个座位。
—
罗导的电影《永远为你心动》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上映。
就是左溪作为侧拍师参与的那部。
她以主创团队的身份被邀请参与首映礼。
同样收到邀请的,还有製片人贺学砚。
电影上映那天,两人一起去看。
刚走进影院大厅,迎面的巨幅电影海报就映入左溪的眼睛。
海报上,男孩路过一条幽深的小巷,而女孩在他路过后才从小巷里走出,两人都没有回头,就这样错过。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男孩身上,而女孩始终被蓝黑色的阴影笼罩,註定了两人的命运。
遗憾溢出画面,让人惋惜。
左溪隱约听到有人议论,“光看这张海报就觉得心痛,电影一定很好哭,带好纸巾了没?”
那一刻,她心中的喜悦溢满整个胸腔,她付出的所有也都有了回应。
电影结束后,主创人员上台与观眾见面。
左溪作为幕后人员,没有登台。
薛耀楠无意间与她对视,两人轻轻頷首。
电影的反馈很好,左溪趁著首映礼的时间看了下电影的同名微博。
除了官方海报外,电影宣传期间,左溪的很多作品都出现在官博里。
那是一种悄无声息的肯定,但左溪心里已经为自己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首映礼之后,罗导找到左溪。
他的工作室正式邀请左溪加入,成为团队里的侧拍师。
左溪很开心,但想到自己的工作室,便申请回去处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等新年之后再过去报到。
没想到报到之前,又被其他事情耽误了。
之前慈善晚宴的时候,左溪的那幅摄影作品作为礼物,送到了留守儿童手中。
这张作品让很多孩子第一次知道了摄影,也是第一次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很多孩子对摄影產生兴趣,主办方联络左溪,希望她作为嘉宾,为孩子们讲一堂生动的艺术课。
关於摄影,关於美,关於这个世界。
左溪答应了。
她觉得自己的作品真的做到了那次慈善活动的主题——帮留守儿童匯筑梦想。
出发当天,左溪特意叫肖武开了大车,说要往后备箱装东西。
贺学砚本来在车上坐著,没想到这东西一箱接著一箱,他就坐不住。
倒不是怕花钱,只是奇怪她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
“接到电话之后就买了,”左溪挺兴奋,“你猜用什么钱买的?”
贺学砚挑眉看她,一副“还能是什么钱”的表情。
左溪笑笑,“你不是帮我要了左氏10%的股份嘛。”
她清点车上东西的数量,“用左家的钱,也算是帮他们积德了。”
贺学砚的视线隨著左溪移动。
目光所及,皆是风景。
她专注的神情,灵动的身影,都让他心动不已。
东西装好,贺学砚帮左溪开车门,“请吧,左老师。”
两人上车后,车子驶离京御苑。
最近北杭又降温了,可偏偏今天天清气朗,天空掛著为数不多的冬日暖阳。
好像是刻意安排过一样,一切都那么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