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传进进了哨所里每个人的耳朵。
举著电话的队员“禿鷲”,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队长“豺狼”,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豺狼靠在潮湿的石墙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有去看队员的脸,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沾满泥浆和血污的军靴。
他明白了。
他们不是执行任务失败的棋子,他们是任务的一部分。
是那盘大棋结束之后,用来擦拭棋盘血跡的,一块脏了就可以隨时丟掉的抹布。
那个神秘的“金主”,从没想过要给他们留退路。
“头儿……”
豺狼抬起手,打断了队员的话。
他脸上没有绝望,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野兽般的平静。
“检查弹药。”
他的声音很冷,像哨所外的石头。
“步枪弹匣还剩三个,手枪弹匣两个。”
“我这里还有两个步枪弹匣。”
“很好。”
豺狼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足够我们开一场热闹的欢送会了。”
“既然老板不让我们体面地收工,那我们就帮他把场子搞得更难看一点。”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丛林的寂静!
“轰——!”
一枚火箭弹狠狠砸在哨所的木製顶棚上,巨大的爆炸掀飞了半个屋顶,碎木和泥土像下雨一样落下。
紧接著,暴雨般的枪声响彻山谷!
“噠噠噠噠噠——!”
车载重机枪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著哨所的每一寸墙壁。
木屑横飞,石墙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
坤沙的围剿,开始了。
……
山路顛簸,改装悍马指挥车里却稳如泰山。
坤沙叼著一根雪茄,透过防弹玻璃,像看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一样,欣赏著远处那座被炮火吞噬的哨所。
“炸!给我往死里炸!”
他抓起步话机,兴奋地咆哮,
“老子今天弹药管够!把他们给我轰成肉酱!”
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这不仅是为了那死去的十几个弟兄,更是为了找回他被踩在泥里的脸面。
莫风坐在他对面,没有看窗外的火光。
他只是专注地盯著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著哨所的那个红点,正被无数代表火力的动態数据覆盖。
“將军。”
莫风忽然开口。
“什么事,我的朋友?”
坤沙心情大好,甚至用上了“朋友”这个词。
“你的火箭弹,一枚成本大概三百美金。重机枪子弹,一发也要三美金。”
莫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对帐,
“你已经打了至少两万美金出去了。”
坤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莫风。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傢伙居然在给他算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死的『老鼠』,一文不值。”
莫风抬起头,迎上坤沙的目光,
“把他们炸成碎片,除了能让你多花几万美金的弹药费,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杀了桑恩!我要他们死!”
坤沙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
“死,是一定的。”
莫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怎么死,由我们说了算。”
他將平板电脑转向坤沙。
“这三个人,是那个『金主』手里最好用的刀。现在刀断了,他嫌碍事,想借你的手扔掉。”
“但我不一样。我觉得这把断刀,磨一磨,还能用。”
“比如,”
莫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它反过来,捅向它原来的主人。”
坤沙愣住了。
他是个军阀,他懂背叛,更懂利用。
他瞬间就明白了莫风的意思。
让这几条被主人拋弃的狗,掉过头去,反咬主人一口?
这比把他们炸成碎片,要解恨一万倍!也更有价值一万倍!
“哈哈……哈哈哈哈!”
坤沙爆发出一阵狂笑,他重重一拍大腿,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抓起步话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停火!都他妈给老子停火!”
“重机枪哑火!rpg收起来!”
“二队,三队,把催泪弹给我用上!记住,老子要活的!”
“谁他妈把人给我打死了,老子就把他塞进炮筒里打出去!”
命令传达下去,外面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骤然停歇。
哨所里,刚刚躲过一轮扫射的豺狼三人,正靠在残破的墙壁后剧烈喘息。
“怎么停了?”
一名队员不解地问。
豺狼的眉头紧锁,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坤沙那种疯子,不可能这么好心。
“嗖!嗖!嗖!”
几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三四个黑色的罐子从被炸开的屋顶窟窿里掉进来,在地上翻滚著,喷出浓烈的白色烟雾。
“是催泪弹!快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刺鼻辛辣的气体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剧烈的咳嗽声和乾呕声此起彼伏。
眼睛像被撒了一把辣椒,火烧火燎,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他们的战斗力,在几秒钟內被彻底瓦解。
“砰!”
哨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豺狼丟掉了手里的枪,缓缓举起了双手。
他知道,他们的“欢送会”,结束了。
……
十几分钟后。
豺狼和他的两名队员,像三条死狗一样,被士兵粗暴地按跪在悍马车前。
他们的武器被收缴,双手被反绑,脸上还残留著催泪瓦斯造成的涕泪横流的狼狈痕跡。
坤沙叼著雪茄,志得意满地走下车。
他走到豺狼面前,用手里的金色沙漠之鹰,拍了拍他的脸。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豺狼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坤沙,一言不发。
“嘴还挺硬。”
坤沙也不生气,他用枪口指了指豺狼的膝盖,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
悍马车门推开,莫风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背著那个廉价的双肩包,神情平静,像一个误入片场的游客,而不是这场血腥围剿的导演。
坤沙叼著雪茄,志得意满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头刚刚捕获了猎物的狮王,享受著胜利的果实。
车前,三名俘虏被士兵用枪托砸得跪倒在地。
为首的“豺狼”,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催泪瓦斯留下的狼狈痕跡。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呼吸间还带著辛辣的刺痛。
当他的目光扫过耀武扬威的坤沙,最终落在那个走下车的年轻人身上时。
他心中很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