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空气中带著一丝湿润的凉意。
林溪醒来时,莫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眼神平静地扫过版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第一时间开启一天的“数据分析”,这让林溪感到一丝异样,又有些暖意。
“早。”
她轻声打招呼,走到他身边坐下。
莫风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脸上。
“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今天……你送我去机场吗?”
林溪问,语气里带著不舍。
莫风点头。
“pn7408次航班,九点起飞。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八点半前需办理登机手续。”
“目前交通状况良好,预计七点半从这里出发,八点抵达机场。”
他还是那样,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精確到分钟。
林溪知道,他不是在赶她走,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確保她的行程顺利。
“好。”
她应道,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昨晚的忙里偷閒,像一场美好的梦,醒来便要面对现实。
她的世界是江城的花店,是平淡而真实的烟火气。
而他的世界,是帝都的暗流涌动,是她无法触及的刀光剑影。
她起身去冲了一杯咖啡,又给自己烤了两片麵包。
莫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偶尔看向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
吃完早餐,林溪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隨身的小箱子,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本昨晚在书店买的《帝都风物誌》。
她想,也许下次再来,她就能按照书上的指引,和莫风一起去尝尝那家老字號的豌豆黄。
莫风帮她把行李箱提到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显得沉稳而內敛。
林溪看著他的侧脸,发现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晚他虽然睡了八小时,但之前高强度对抗的损耗,显然不是一晚就能完全恢復的。
“你……还好吗?”
她关心道。
莫风看向她,眼神清澈。
“身体机能已恢復至92.7%,核心人格稳定性100%。处於最优工作状態。”
林溪笑了笑。
他总能把自己的状態描述得像一份体检报告。
“走吧。”
莫风说。
红旗轿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司机还是昨天送他们回来的那位,沉默寡言。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一路上,林溪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不能拖莫风的后腿。
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柔软,但这份柔软,绝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她的离开,是为了让他能更专注於他必须完成的事情。
抵达机场,莫风帮她取出行李。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陪她在车旁站了一会儿。
“进去吧。”
他说。
林溪没有动。
她抬头看著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轮廓。
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莫风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放鬆下来,任由她抱住。
“莫风,我在江城等你回家。”
林溪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点沙哑。
她鬆开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亲昵和纵容。
莫风的眼神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停留了几秒。
回家。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曾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现在,它有了具象的坐標,有了清晰的定义。
他看著林溪,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礼节性的,也不是分析得出的,而是一个带著些许暖意和真实情感的笑容。
“好。”
他轻声回应,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
“我会回去的。”
林溪的心头一暖。
她知道,这个“好”和“我会回去的”,对他而言,是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的承诺。
她转身,深呼吸,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润,拖著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捨不得走了。
莫风站在原地,直到林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他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赵队长。”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冷峻,
“林溪已安全登机。”
电话那头传来赵国栋的声音:
“辛苦了。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
“我已经预料到。”
莫风说。
赵国栋嘆了口气。
“周文青的动作很快。李文博被捕的消息刚传出,他便立刻下令切断了所有与北缅的联繫,牺牲了李文博,保全了自己。”
“现在,他像一只老狐狸一样,把所有痕跡都抹得乾乾净净。”
“他的核心资產和关联机构,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数据与財务自查。”
“他甚至主动向纪委提交了部分『自查报告』,將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主动暴露,以製造透明的假象。”
“这傢伙,確实滴水不漏。”
赵国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他知道我们盯著他,反而利用我们的规则,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合法』的保护色。”
莫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他越是掩盖,漏洞就越是明显。完美的偽装,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要找到那个破绽,很难。他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赵国栋提醒道,
“而且,我们內部也有一些声音,认为不宜对他动手,担心牵一髮而动全身。”
“牵一髮而动全身?”
莫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病灶不切除,只会扩散。”
“我们会尽力配合你,但你也要清楚,你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体系。”
赵国栋沉声道,
“他不是李文博那种小角色,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远超你的想像。”
“我清楚。”
莫风说,
“但再复杂的网络,也有它的节点。再坚固的体系,也有它的脆弱之处。”
他掛断电话,抬头看向帝都的天空。
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层薄雾。
周文青,这个在权力棋盘上布局深远的老狐狸,確实比李文博难缠百倍。
他精通规则,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將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都提前一步清洗乾净。
他甚至能將危机转化为机会,通过“自查”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一种高明的“反侦察”,一种利用“规则”进行的“反击”。
但莫风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他想起了孙培德主任的评估报告,关於周文青的背景复杂,动之会引发八级地震。
也想起了赵国栋的劝诫,要他温和行事。
温和?他的字典里,更没有“温和”这个词。
他是一把刀,一把只为切除病灶而存在的刀。
他知道,周文青的“合理动机”,无非是权力和利益。
为了这些,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曾经追隨他二十年的李文博。
这种冷酷的计算,与莫风的“最优解”思维,在某种程度上,异曲同工。
但莫风的“最优解”,是为了守护。
守护林溪,而周文青的“最优解”,是为了私利。
他缓缓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红旗轿车。
帝都,这座宏伟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压抑。
而他,莫风,这把刚刚获得了“锚点”的刀,將在这里,继续他的“系统清理服务”。
真正的清理,才刚刚开始。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
“回疗养院。”
车子启动,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莫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溪那双带著不舍却又充满信任的眼眸。
他答应过她,会回去的。
而要回去,他必须先完成这里的“清理”。
他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而这一次,他將面对的,是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狡猾,更加看不见的对手。
但他知道,林溪正在江城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內心,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稳定性和力量。
他不再是飘在天空中的幽灵,而是一把……有了锚点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