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收拾行李时，手机震了。
他接通，屏幕上跳出来奴尔巴哈提汗湿的脸。
奴尔巴哈提喘著气，背景是手术室走廊，“周医生，刚做完，独立完成的。病人血压稳了。”
周易放下手里的衣服：“仔细说。”
“从开胸到缝合，全部我自己做的。”
奴尔巴哈提扯下口罩，“按您教的，每一步都没错。
四小时十七分钟，比上次快了半小时。”
第二天一早，石河子医院会议室坐满了人。
院长推过来一份文件。
“周医生，我们决定成立周易心臟技术工作室。”
院长把笔递过来，“还有这个，每年送两个医生去你们辽寧进修，签三年。”
周易没接笔，“工作室可以，用我名字不行。”
“怎么不行？”
坐在对面的王副院长开口了，“周医生是觉得我们这儿庙小？”
周易看他一眼：“王副院长，我意思是技术要扎根，靠的是制度，不是个人名义。”
“那技术是谁带来的？”
王副院长声音高了：“用了你的名字，以后我们申请经费、要设备都方便。这对医院是好事！”
“对我不是。”
周易站起来，“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工作室今天掛我的名，明年我要是调岗了呢？
后年我退休了呢？技术跟人走，又断了。”
会议室安静了。
院长敲敲桌子，“那周医生你说怎么办？”
“工作室就叫心外技术传承工作室。”
周易重新坐下，“重点在传承俩字。
每年两个进修名额写进合同，必须送最有潜力的年轻人，不能论资排辈。”
王副院长冷笑：“最有潜力？怎么算？考试？投票？还是你指定？”
“看手术视频。”
周易从包里掏出硬碟，“我这三个月做了二十八台手术，全录下来了。
奴尔巴哈提主任昨晚那台也在里头。
谁能独立完成標准步骤，谁去。”
他把硬碟推过去：“还有这个，我重新写的操作手册。
从术前准备到术后护理，每一步都拍了照片，標了注意事项。”
王副院长翻著手册，没说话。
院长拿起笔，在合同上改了几行字：“就按周医生说的办。
工作室名字改掉，进修人选……加一条，需要独立完成標准手术並通过考核。”
周易这才接过笔，签了字。
临走前一天，他在工作室安装调试设备。
奴尔巴哈提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有话就说。”
周易头也不回。
“周医生，我怕。”奴尔巴哈提憋出一句。
“怕什么？”
“您一走，王副院长他们肯定要说话。
说我靠关係，说您偏心。
我怕我撑不住。”
周易转过身，把最后一根线插好：“我第一年独立主刀的时候，下了手术台吐了半小时。
老主任跟我说，技术学到手了，脊梁骨也得立起来。”
“奴主任，你能独立完成那台手术，靠的是你手上的本事，不是我的关係。记住了？”
奴尔巴哈提重重点头。
周六晚上的视频会。
周红梅说道：“冠心病这个项目，跟了三年，三百二十二个病人。
我和周易年底就要调回辽寧。
我们一走，这项目要是断了，前面所有努力全打水漂。”
视频画面里，阿依古丽和奴尔巴哈提坐在新疆医院的会议室。
奴尔巴哈提搓了把脸：“周老师，我们肯定会接著做的……”
“嘴说没用。”
周易打断他，“医院新调来的王副院长，外科出身，一直看不上中西医结合这块。
等我们走了，他一句话就能把这项目停了。”
阿依古丽身体前倾：“周老师，您说怎么办？”
“签协议。”
周红梅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举到摄像头前，“科研接力协议。
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个项目你们在新疆接著干，我们在辽寧远程支持。”
奴尔巴哈提不理解，“协议？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个？”
“太需要了。”
周易把话接过去，“没这份东西，你们扛不住压力。
王副院长要是卡经费、抽人手，你们拿什么顶？”
“可签了协议他就不卡了？”
奴尔巴哈提声音高了些。
“卡不了。”
周红梅把协议翻到第二页，“这是跨省协作项目，盖了辽疆两地卫健委的章。
他要停，得先问上面同不同意。”
阿依古丽伸手：“我签。”
“等等。”
奴尔巴哈提按住她，“周老师，周易医生，我不是不想签。
但我得问清楚，签了之后，我们具体要干什么？”
“第一，建立辽疆科研共享平台。”
周红梅调出屏幕共享，展示操作界面，“所有病人的数据、治疗方案、复查结果，每周上传。
我们在辽寧同步看，有问题马上沟通。”
“第二，每周六晚上九点，视频会议，雷打不动。
匯报进展，解决问题。”
“每周？我周六经常排手术，阿依古丽那边患者也多……”
“那就调整！”
周红梅忽然说道：“三百多个病人跟了这么久，那些病人等你调整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阿依古丽拽了拽奴尔巴哈提的白大褂，对著镜头说：“周老师，我们做。
每周六晚九点，准时上线。”
周易翻开另一份文件，“还有论文。
数据出来后，我远程指导你们写。
署名你们在前，我们在后。”
奴尔巴哈提猛地抬头：“这不行！课题是你们发起的，主要思路也是你们的……”
“我们要署名干什么？”
周红梅直接打断，“论文作者写新疆的医生，这疗法才能在新疆推广！
写我们的名字，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
阿依古丽抓起笔：“我签。”
奴尔巴哈提盯著那份协议，沉默了几秒，也签了。
“好。”
周红梅收好文件，“第一件事，把最近三个月的数据今晚就传过来。
我们发现几个病人的指標不对劲，得抓紧覆核。”
深夜十一点半，数据终於传完了。
阿依古丽正要关电脑，周红梅的消息跳出来：“147號病人肝功能数据异常，明天必须复查。不能拖。”
阿依古丽秒回：“收到，明早第一件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