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外。
眼看著杨涟果然是带著人赶过来。
泰寧侯陈良弼、恭顺侯吴汝胤,以及原本还想著皇帝开恩的武清伯李诚铭,瞬间被嚇了一跳。
至於在场的其他人。
更是浑身一紧,后背发凉。
便是身为慈圣皇太后侄孙的李诚铭,也是浑身一颤,胆怯的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怒色的杨涟,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杨涟啊!
从先帝驾崩,便在朝中屡屡进諫,连陛下都不能直接降罪,只能將其打发到这里来为先帝督造皇陵的人物啊。
这人在朝中可是因上书言事,立下过赫赫战功的。
就在李诚铭看向杨涟的时候。
杨涟也似有所感地將目光移了过来。
瞬间。
李诚铭便打了一个寒颤。
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蛇给盯上了。
“陛下!”
“臣认罪伏法!”
“千错万错,皆是臣的过错,臣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残害军中將士,不该压榨军户人家。”
“是打是罚,臣皆听陛下定夺。”
“万望陛下看在慈圣皇太后的情面上,能不將此事放到朝堂之上。”
“纵是陛下要臣散尽家財,捐输全部身家,臣也心甘情愿!”
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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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铭已经无所求了。
哪怕是全部身家都被抄没,也总比被杨涟將这件事闹到朝廷里去来得强。
一旦这件事扩散出去。
自己便是有天大的情面,也只能以死谢罪。
尤其是杨涟和他背后的东林党人,这一段时间在朝中憋屈不已。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的疏漏罪过。
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杨涟却又在这个时候,站在阻拦他们的骆思恭面前,朝著里面大喊著。
“陛下!”
“皇陵卫中贪墨成风,將臣官吏贪得无厌,军户將士难以维生,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国无兵用。”
“臣请陛下准允,准臣严查到底。”
“凡有不法之人,无论过往,一概严惩不贷!”
跟隨他过来的范济世和顾慥两人,亦是对视了一眼。
“臣,太常寺少卿,范济世,附议!”
“臣,大理寺右寺丞,顾慥,附议!”
他两人先后开口附议。
这下就连陈良弼和吴汝胤这两位国初就传承下来的侯爵,也是肩头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
心意相通。
此事绝不能在朝中摆到檯面上!
中军都督府掌印管事的恭顺侯吴汝胤,跪拜在地上,双手用力,亦如先前的李诚铭一样,跪爬上前。
“圣明无过於陛下!”
“臣过往为贪念所困,执掌中军都督府,受奸人蛊惑,纵容不法,残害军户士卒,恭顺侯府歷年不法所得,臣愿尽数偿还。恭顺侯府尚有薄財,臣愿代恭顺侯府尽数捐输於朝,为国家所用!”
总督京营戎政的泰寧侯陈良弼,亦是面带惶恐:“臣亦如此!还请陛下降罪!”
让皇帝降罪。
便不需要经过朝堂。
事情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纵然是当下舍了钱財,可爵位、性命大概还能保下。
朱由校俯身看向面前这五十多人。
看著他们一个个承认罪过,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散尽家財。
朱由校只是冷冷的笑著。
“诸卿都是知晓的。”
“朕没读过多少书,这个杨涟呈上的帐,朕也看不大懂。”
“诸卿不妨自个將自家干的事情说清楚。”
说完后。
朱由校抬头看向,当下已经被这些人视作毒蛇、饿虎,站在后方的杨涟。
现在对这些人来说。
已经处於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了。
除了坦白还有可能从宽发落外。
抗拒必定会被严惩。
执掌中军都督府的吴汝胤立马开口:“回奏陛下,臣……皇陵卫屯田及京畿屯田,臣……不!是恭顺侯府,侵占有五百顷,陵卫债以及京营债,恭顺侯府大约……大约获利万两有余……”
听著恭顺侯吴汝胤的亲口供述。
朱由校双手猛地攥紧。
五百顷,那便是五万亩田地!
光是这五万亩的田地,就价值大几十万两了!
泰寧侯陈良弼亦是匍匐在地:“臣愿清退泰寧侯府歷年侵占屯田七百八十顷,捐输泰寧侯府田產一百二十三顷,偿还军中所贷获利三万五千两,捐输五万三千两充作国用。”
朱由校眼瞼一沉。
好嘛。
又是一个侵占屯田高达七万八千亩的人家!
家中还存了近十万两现银的侯府!
李诚铭眼看著京中统兵兵马,地位最高的两人都已经將家底暴露而出,愈发惶惶不安。
他数次张目看向皇帝。
朱由校立马目光锁定对方:“武清伯,朕的舅姥爷,可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李诚铭浑身一颤,赶忙低头。
“臣……”
“罪臣……”
“罪臣愿尽数捐输家中田產两千七百顷,捐输钱粮財货二十万两……”
將家底说出后。
李诚铭几乎是全身都趴在了地上。
额头上的汗水如雨滴下。
咔嚓一声。
本就攥紧拳头的朱由校,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听著武清伯李诚铭的供述,朱由校的眼里迸出一抹杀气。
一个靠著慈圣皇太后母族情面的宗戚人家,四五十年的光景,就能积攒下近三十万亩田地,浮財数十万两!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朱由校冷笑著开口。
“好!”
“好!”
“好啊!”
“当真是朕的好宗戚啊!”
李诚铭已经被嚇得眼泪鼻涕齐出:“陛下!万岁!臣所犯死罪,悉听陛下发落,还请陛下莫要断了慈圣皇太后母族血脉!”
朱由校没再搭理这位宗戚。
举目看向剩下的五十多人。
他双手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
吐出一口浊气。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
“你们呢!”
“大明的勛贵宗戚们!”
“你们又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他挥手指向身后的长陵。
心中怒意纵横。
“当著成祖皇帝的面。”
“好好的想想你们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
“好好的拾掇拾掇,翻翻自己的心肝肠胃。”
“有什么要和朕说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人人惶恐不安。
泰寧侯供述了。
恭顺侯供述了。
就连慈圣皇太后的侄孙也供述了。
事到如今。
已经没有狡辩的可能了。
“陛下!臣说!臣说!”
“臣也说!臣什么都说!”
“臣愿尽数捐输家產,只求陛下宽恕臣之死罪!”
一时间。
人人自危,无不开口坦白,愿意供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