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云青青精神一振。
“嗯!”
钟平頷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精神確实可以感知到更远的距离了。
他起身,目光扫视周围。
“走,跟紧我!”
这一次,两人不再盲目摸索,钟平体內气血流转,尝试向某个方向突破。
他凭藉宗师对天地法则的敏锐感应,从浓雾中摸索出一条路线。
白雾依旧浓重,却不再是那种无法逾越的囚笼。
在钟平的带领下,他们循著那微弱的变化慢慢前行。
“咔嚓……咔嚓……”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云青青心头一紧,手中宝剑出鞘。
“不必惊慌。”
钟平沉声道。
“这几头妖蟹,不成气候。”
说话间,几只铁钳蟹从雾中跃出。
钟平甚至无需全力出手,只是隨手挥出一拳,捲起的气浪便將它们震得七零八落。
一个时辰后,前方天空隱约有一轮太阳的轮廓出现。
云青青欢呼一声,快步向前。
身后,钟平快步跟隨。
阳光如洗,清澈明亮。
空气中没有了潮湿和腥臭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和太阳温暖的气息。
让云青青震惊的是,刚走出迷雾,前方就出现了一支整齐列阵的军队,横亘在浓雾前方五六百米的位置。
旗帜猎猎,刀枪如林。
上千兵马,一动不动,如同一道铜墙铁壁。
浓雾边缘,不时有妖蟹衝出。
而每当有妖蟹踏出迷雾的界限,就会有一队骑士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他们十人为一队,长枪如龙,刀光如雪,配合默契,以极快的速度围杀衝出的妖蟹。
一旁,妖蟹的尸体堆积如山,腥气冲天而起,却被军队的铁血杀伐之气镇压。
钟平也是吃惊,前方,两名三阶封门境大武师正围杀一头圆桌大小的青甲巨蟹。
那巨蟹体型庞大,挥舞著巨钳,周身青光流转,显然是一头三阶大妖。
但那两名大武师,一人持刀,一人持枪,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刀光如练,枪影如雨,只半柱香的时间,那巨蟹已是甲壳破碎,血肉模糊,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这时,又一头赤甲大蟹从雾中衝出,气势汹汹。
军阵中,立刻便有两名大武师纵马迎上,目標直指那头大妖级別的赤甲蟹。
他们身形如电,战意昂扬,其中一人甚至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
这支军队,纪律严明,战力惊人!
钟叔的眉头紧皱,这远超他的预料。
一个乡男的领地,怎会有如此精锐的武装?
这些骑士,每一个都气血充盈,个个敢战爭先。
就在两人观望之际,一队骑士向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领头的十夫长,手持一桿赤色长枪,枪尖寒芒闪烁。
他身著轻甲,面容俊朗,约莫二十岁出头,透著股少年英气。
“你们是何人?为何从雾中而来?”
那十夫长勒马停在他们身前,居高临下,声音清朗。
云青青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
她一路跌跌撞撞,衣衫破损,髮髻散乱,哪里还有飞云王独女的风姿?
“我们……我们是误入此地。”
钟平解释道。
十夫长目光扫过钟叔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从浓雾里杀出来,足见此人的不凡。
但此刻在战场之上,他没有时间多问,只是沉声喝道。
“后面就是阳城,你们从左边绕过去进城即可!”
十夫长说道。
就在此时,后方,又一头妖蟹从浓雾中爬了出来。
“此地危险,你们快走!”
十夫长对著两人说道,然后,他手中赤色长枪一抖,带著身后的骑士杀向那头刚刚出现的妖蟹。
钟平带著云青青走出两步,忽然回头。
身后,浓雾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界壁锁定在了前方。
一道清晰的界线,將世界一分为二。
一边青天白日,日光耀眼;一边浓雾翻涌,暗无天日。
他收回目光,望著前方的军阵。
“小姐,进城后切不可暴露身份!”
“这里……有高人坐镇。”
钟平神色凝重。
……
阳城牧主府,书房。
朱太平背负双手,立於窗前。
他目光平静,望向南面。
那里,浓雾与晴空交界,镇河军的刀枪如林。
书案上,一尊古朴香炉正燃著半截手指长的“万灵香”。
裊裊彩烟自炉中升起,馥郁芬芳。
狻猊臥在香炉旁,双目微闔,正大口大口地吸食著烟气,神情陶醉。
这小傢伙,不负龙子之名。
月山雾谷初见时,狻猊便將整座山谷浓雾一口吞下。
那时朱太平便有所猜测,那笼罩山谷数年的雾气,或许就是狻猊自身神通所化。
今日,在阳丘地界再现迷雾,验证了朱太平的推断。
浓雾瀰漫,阻隔感知,迷惑心神。
这並非阵法,而是一种领域。
一种属於狻猊的领域。
“没想到,这龙子的神通,连妖王都能困住。”
朱太平轻声自语。
横江大將军。
伏波河伯座下四大妖王之一。
它率领蟹潮衝击阳丘,却被狻猊布下的迷雾困住。
当它意识到被困,失去对麾下妖蟹军的掌控后,那妖王不得不放弃部眾,独自逃回伏波河。
直到此刻,狻猊才逐渐放鬆对雾气领域的控制。
被困於其中的妖蟹,因妖王离去而陷入混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时不时地向外衝出。
朱太平果断下令镇河军出击,围剿这些迷失的妖蟹。
朱太平安静地看著那一老一少走进城门。
飞云王独女云青青,宗师钟平。
这两个人的身份,早在他们踏入阳丘地界的那一刻,朱太平便已瞭然於胸。
但朱太平没有揭露他们的身份的打算。
既然对方选择“微服”,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吧。
若是点破了,自己这个地主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平白浪费精力。
就让他们自己逛吧,阳丘这地方也没什么游玩的地方,想来这位大小姐待不了几天就会觉得无趣,自行离去。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云青青和钟平走进阳城。
两人寻了最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掌柜是个爽利的中年汉子,看到两人模样,二话不说便让人准备了热水和乾净的衣物。
“二位客官,先洗漱一番,饭菜稍后就给您们送到房里。”
云青青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进房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几乎是栽倒在了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这两日的经歷,比她过去十六年加起来的都要惊险。
钟平没有休息。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確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在床边盘膝坐下。
作为宗师,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息,儘快恢復伤势。
夜色渐深,阳城陷入一片寂静。
钟平的呼吸悠长平稳,宗师的体魄和灵药的滋养让他恢復得很快,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癒合结痂。
他收敛自身气机,神念却悄然散开,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尚未撕裂黑暗。
就在这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中。
盘膝而坐的钟平,猛然睁开了双眼!
忽然,一股磅礴的力量,毫无徵兆地从城主府的方向出现!
那股力量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即逝。
若非真实地感受过,钟平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个箭步衝到窗边,推开窗户,朝著牧主府的方向望去。
天色依旧朦朧。
但在他的宗师目力之下,隱约看到牧主府的上空,有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金色虚影,正缓缓消散在晨光熹微之中。
那虚影巨大无朋,仿佛是某种神兽的轮廓,仅仅是最后消散的残影,都残留著一股镇压天地的气势。
钟平呆立在窗前。
那是什么?
“在这里坐镇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钟平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