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德里飞回利物浦的航班上，没有慕尼黑归来时的喧囂。球员们大多戴著耳机闭目养神，或是盯著舷窗外翻滚的云层。虽然取得一场2:1的客场胜利，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多少喜悦，只有大战间隙紧绷后短暂的放空，以及更深处的凝重。
“安菲尔德……”文白低声嘟囔。第二回合，仅仅一球的优势，在伯纳乌他们能进两个，去到客场的皇马，將会更加疯狂。姆巴佩击中横樑时那冰冷的目光，哈兰德错失空门后狠狠捶打草皮的动作，都在无声地宣告：一切还没结束。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前排的胡梅尔斯转过头，他脸上也带著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安切洛蒂那老狐狸，回到更衣室只会说一句话：『我们只输了一个球。』然后，他会把比赛录像拆解成碎片，找出我们防线上每一个细微的裂缝。在安菲尔德，他们会盯著这些裂缝，用锤子砸，用刀子撬。”
“所以我们得把自己变成一块铁板。”科纳特瓮声瓮气地说，他揉了揉肩膀，那里被哈兰德撞得现在还隱隱作痛。
“一块会咬人的铁板。”阿诺德补充，他正拿著手机回看自己被姆巴佩突破的那几个瞬间，眉头紧锁。
飞机降落在利物浦，阴冷的细雨迎接了归来的战士。但城市已经沸腾。通往梅尔伍德基地的路上，掛满了红色的旗帜和“进军四强”的標语。社交媒体上，利物浦球迷已经开始製作各种“欢迎来到安菲尔德地狱”的应援视频，背景音乐阴森恐怖。
压力，此刻更多地在皇马一边。全球媒体都在討论皇马如何破解利物浦的防守，如何限制“状態火热的文白”。但利物浦內部，气氛远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乐观。
战术分析室里，气氛压抑。大屏幕上反覆播放著皇马在伯纳乌製造的几次绝佳机会：姆巴佩的突破、哈兰德的头球中柱、以及最后时刻那个极具爭议的点球未判。每一次回放，都让在座的球员后背发凉。
“运气站在我们这边。”阿隆索关掉录像，毫不留情地说，“但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我们这边。在安菲尔德，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运气，是纪律，是钢铁般的纪律，是比在伯纳乌多跑一千米的决心，是比他们多扛一次撞击的狠劲！”
他调出新的战术板：“他们来到客场，一定会抢开局，而且会比在伯纳乌更凶。前二十分钟，我要你们把每一秒都当成最后一场欧冠来踢。阵型回收，放弃控球，让他们攻。胡梅尔斯，防线指挥交给你，我要听到你的声音响彻安菲尔德！科纳特，戈麦斯，科尔维尔，你们三个的任务只有一个——像胶水一样粘住哈兰德，別给他任何舒服转身和起跳的机会。至於边路……”
他的雷射笔指向萨拉赫和即將伤愈復出的迪亚斯：“萨拉赫，迪亚斯，你们的回防必须做到极限。姆巴佩和罗德里戈的速度非常快，不能让他们衝起来。必要时，可以犯规！但是必须要在危险区域外，我们要用战术犯规打断他们的节奏！”
“那进攻呢？”萨拉赫问。
“进攻？”阿隆索看向文白，“交给文。还有，定位球。在安菲尔德，我们的定位球，必须成为武器。”
训练立刻转向地狱模式。防守演练中，胡梅尔斯和科纳特扮演哈兰德，用各种方式衝击由年轻队员和梯队球员组成的模擬防线，要求每一次对抗都必须寸土不让，每一次解围都必须乾净果断。进攻演练则著重於快速通过中场后的三两脚传递，以及定位球的各种套路。文白加练了在极小空间內的摆脱和射门，卡特在旁记录著他每一次发力时核心肌群的激活程度。
“你的爆发力输出在对抗后有下降，”一次训练间隙，卡特指著数据说，“这是疲劳累积的信號。对阵皇马的第二回合，你需要更聪明地分配体力，减少不必要的身体纠缠，用传球和跑位来引导比赛。”
“我会的。”文白点头，灌下一大口电解质饮料。他知道，第二回合他可能得不到太多从容起脚的机会，他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影响比赛。
三天后，迪亚斯和若塔伤愈归队，参与了合练。他们的回归让前场的轮换和战术选择更加丰富。迪亚斯在边路的爆破能力，若塔在禁区內的嗅觉，都是对付皇马防线的重要补充。
训练之余，更衣室的氛围悄然变化。胡梅尔斯开始更多地和年轻后卫们交流，分享他多年来对阵各种顶级前锋的经验，甚至包括一些“不太光彩但有效”的小技巧。科尔维尔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范戴克也经常拄著拐杖出现在训练场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激励。
时间在紧绷的节奏中飞快流逝。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第二回合的前夜，终於来临。
安菲尔德。比赛日。
傍晚时分，球场外已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歌声，鼓声，吶喊声，將阴沉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躁动的红晕。kop看台上，一幅巨大的tifo缓缓展开——那是一面由无数红军將士头像组成的、巍峨的红色城墙，城墙之上，是巨大的標语：“此处，即长城！”
更衣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文白最后一次检查护腿板。他看向四周：萨拉赫闭目祈祷，阿诺德一遍遍繫著鞋带，努涅斯嘴里念念有词，胡梅尔斯正低声对科纳特和戈麦斯说著什么。角落里，科尔维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死死盯著地板，拳头攥紧。
阿隆索走了进来，没有战前咆哮，没有煽情演讲。他只是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皇马锋线三叉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九十分钟。或者更久。把你们的一切，灵魂、血肉、意志，全都留在场上。让这座球场，让今晚，让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记住——利物浦，是一堵撞不碎的墙。”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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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出去。告诉世界，什么是安菲尔德。”
通道里的喧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当两队球员列队走出时，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膛上。文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颤。他深吸一口气，將kop看台那面“红色长城”的影像刻入脑海。
比赛开始。
皇马果然如预料般，从第一秒就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进攻。阵型压得极上，中前场六人参与高位逼抢，目的明確——抢开局，儘早进球，摧毁利物浦的心理防线。
第三分钟，皇马就获得角球。楚阿梅尼开出，哈兰德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力压科纳特，头球攻门！足球呼啸著飞向球门，阿利松反应神速，单掌將球托出横樑！
“哈兰德！阿利松！开场就是威胁！”
第五分钟，姆巴佩左路拿球，面对阿诺德的防守，一个爆趟加速生吃！阿诺德全力回追，在底线附近勉强將球剷出边线。
第七分钟，皇马前场断球，贝林厄姆直塞，罗德里戈插入禁区，小角度射门被及时补位的科纳特用身体挡出！
开场十分钟，利物浦门前风声鹤唳，控球率一度低至28%。但那条红色的防线，在胡梅尔斯沙哑的吼声中，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一次次將惊涛骇浪拍碎。每一次解围，每一次封堵，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顶住开场三板斧后，利物浦开始尝试反击。第十五分钟，阿利松大脚开球，努涅斯头球后蹭，文白在中场附近拿球。他面对楚阿梅尼的上抢，没有粘球，迅速分给边路的萨拉赫，自己则无球前插。萨拉赫带球突破受阻回传，跟进的阿诺德直接起脚传中，足球被吕迪格顶出。
虽然没有形成射门，但这次反击像一根针，刺破了皇马持续高压的气球。节奏，稍稍缓了下来。
皇马依然占据主动，但利物浦的防守越来越有信心。胡梅尔斯对哈兰德的限制堪称教科书，他从不轻易出脚，总是用身体將对方往不舒服的位置挤压，同时指挥科纳特协防。哈兰德踢得异常彆扭。
第二十七分钟，皇马获得前场位置不错的任意球。姆巴佩站在球前。安菲尔德响起震耳欲聋的嘘声。助跑，射门！足球绕过人墙，直飞球门左上角！阿利松飞身跃起，单拳將球击出危险区域！
“姆巴佩！阿利松！又一次神扑！”
隨后，利物浦还以顏色。文白在左路与迪亚斯打出精妙二过一，切入禁区后横传，后点跟进的萨拉赫推射，被及时回防的卡瓦哈尔挡出底线。
比赛陷入僵持。皇马控球占优，但难以撕开利物浦的铁桶阵；利物浦反击犀利，但最后一传总是差之毫厘。上半场补时阶段，皇马再次製造杀机。卡马文佳中场挑传，哈兰德反越位成功，形成单刀！但边裁的旗子举了起来——越位！毫釐之间！慢镜头显示，哈兰德的肩膀似乎探出了一点点。
安菲尔德虚惊一场，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和庆幸的欢呼。半场结束，0:0。
更衣室里，气氛並不轻鬆。虽然没丟球，但全队体能消耗巨大。文白感觉右腿的沉重感比在伯纳乌时更早出现。阿隆索快速布置：“他们下半场一定会继续强攻。我们要抓他们的失误。文，你的位置可以更灵活，他们中场压上，身后的空当会更大。萨拉赫，迪亚斯，你们两个要隨时准备插他们边后卫身后！防守一定要保持专注！把上半场再做一遍，不，做得更好！”
下半场开始，皇马果然继续施压。但利物浦的防线经受住了考验。第五十三分钟，姆巴佩左路內切，连续晃动后起脚劲射，足球被科纳特用脸挡出！科纳特倒地，队医进场，所幸並无大碍。kop看台为他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然而，久守必失。第六十一分钟，皇马连续传递，利物浦防线被反覆拉扯，出现了一丝鬆动。卡马文佳在禁区前沿送出直塞，哈兰德倚住胡梅尔斯，没有转身，而是脚后跟巧妙一磕！足球从人缝中穿过，插上的贝林厄姆迎球怒射！足球如出膛炮弹，直掛球门右上死角！阿利松儘管做出了扑救动作，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
0:1！总比分2:2！皇马在客场取得进球！
客队看台瞬间沸腾！皇马球员疯狂庆祝！安菲尔德则一片死寂。这个丟球意味著，利物浦必须在剩余时间里打进一球，才能確保晋级！否则就得踢加时，甚至点球大战。这对於一直在防守的利物浦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因为体能消耗已经跟不上了。
绝望吗？或许有一点。但红色的看台上，歌声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响亮，更加悲壮，更加不屈！
“youll never walk alone…”歌声压过了客队球迷的欢呼，迴荡在安菲尔德的夜空。
阿隆索立刻做出调整，用埃利奥特和加克波换下体力透支的迪亚斯和远藤航，变阵4-2-4，做最后一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皇马开始收缩防线，打起了反击。利物浦全线压上，围攻皇马球门。第七十分钟，文白在禁区弧顶接到埃利奥特传球，闪开角度左脚抽射，被库尔图瓦扑出。第七十五分钟，萨拉赫右路突破传中，加克波头球攻门顶高。
每一次进攻无果，看台上都响起巨大的嘆息，但隨即是更响亮的歌声和吶喊。
第七十八分钟，利物浦获得角球。阿诺德將球开入禁区，一片混乱中，足球被解围到禁区外。文白在距离球门二十五米处，不等球落地，直接凌空抽射！足球如流星般划过，穿过人群，直窜球门左下角！库尔图瓦飞身扑救，指尖似乎碰到了球，但无法阻止足球入网！
1:1！总比分3:2！利物浦再次领先！
“goooooooooooooooooal！！！文白！凌空世界波！不可思议！安菲尔德奇蹟还在继续！”
整个球场陷入疯狂！文白冲向角旗区，嘶吼著，被潮水般的队友淹没！这个进球，將利物浦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比赛进入最后十分钟。双方体能都已接近极限。皇马换上了生力军加强进攻，利物浦则坚定防守。安菲尔德的气氛紧张到极点，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触球，都牵动著数万人的心弦。
第八十五分钟，利物浦前场断球，加克波分边，罗伯逊左路传中，足球被米利唐顶出，落到禁区外。跟进的埃利奥特迎球一脚怒射！足球打在卡瓦哈尔身上发生变线，诡异地吊向球门！库尔图瓦已经失位，只能眼睁睁看著足球飞向球门——然后，砸在横樑上沿弹出底线！
“横樑！埃利奥特！距离杀死比赛只差几厘米！”
巨大的嘆息几乎要掀翻顶棚。命运似乎再次开了玩笑。
补时四分钟。第四官员举牌时，安菲尔德的歌声已经嘶哑，但依然没有停止。
第九十二分钟，皇马反击，罗德里戈带球长驱直入，在禁区前沿被回追的胡梅尔斯一个精准的滑铲將球破坏！老將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铲球后久久没有爬起来。
最后时刻，利物浦获得前场界外球。阿诺德奋力將球掷入禁区，一片混战，足球被解围出边线。主裁判看了看表，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1:1！总比分3:2！利物浦凭藉1个进球的优势，惊险晋级欧冠四强！
哨响的那一刻，安菲尔德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咆哮！球员们瘫倒在草皮上，有狂喜，有泪水，有脱力后的虚脱。文白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腿已经麻木，但心中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满——是庆幸，是狂喜，更是无尽的后怕。
他们守住了。用血肉，用意志，在最后时刻，守住了这堵红色的城墙。
长城未倒。
红军，仍在征途。
阿隆索冲入场內，与每一个球员拥抱。胡梅尔斯被搀扶起来，一瘸一拐，但脸上带著笑。科纳特和戈麦斯拥抱在一起。萨拉赫跪在草皮上，亲吻地面。
文白挣扎著站起来，望向kop看台。那幅“红色长城”的tifo依然在夜风中飘扬。歌声未曾停歇，此刻更加嘹亮，仿佛在告慰这座球场，告慰所有奋战到最后一刻的灵魂。
他们跨过了皇马，这座欧洲足坛最巍峨的山峰之一。
狂欢属於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