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唐决一听这名字,心头一震,险些失声惊呼。
这不就是取经五人团里的小白龙?
取西经的核心主角,终於开始登场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小白龙竟是玉皇大帝登基之时的宣礼龙童,身份这般隱秘尊崇!
唐决难掩满心激动,眼底精光闪烁。
可一旁的林净羽,却眉头拧起,似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颇有微词,“陛下是要我学礼?”
金避水立於风中,衣袂翻飞,却也光明磊落,“御弟,你前世为了一个义字,拋却了玉帝陛下的礼,自刎於凌霄殿。今生,陛下只望你潜心学上一学,略知一二,明白他的苦衷。”
林净羽性情洒脱,本就厌弃繁文縟节,当即不悦道,“人生在世,但求隨心瀟洒,发乎心,止乎情,义之所向,万死不辞!何苦要学这些呆笨死板的规矩束缚?”
不愧是我羽哥!
唐决心道,若换做是我,可不敢拒绝一个天帝的安排。
“你有你的道,陛下也不强求。”金避水轻声劝道,“只是希望你稍作涉猎,多少明白几分他端坐凌霄之上的身不由己。”
“我东家,乃是玉帝登基的宣礼龙童,出生於十倍严苛之族,深明玉德帝礼的大义……是教你帝礼的最佳人选!”
“经过数百年来的成长,他已是玉帝陛下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你也得为玉帝陛下考虑一下,龙族驱赶火烧云,富甲天下,在天庭里,大罗金仙非君即王,越是地位低的王……背后必然藏著被刻意打压的……他父王西海龙王,隱忍低调,但实际上,乃是三界中的一方巨头之一。”
话音落下,水雾稍散,下方出现了一条大江。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林净羽本是通透之人,金避水话里的意有所指,他只略一思忖,便全然明白。
学这什么鸟礼也罢,御弟之师,確实是又一桩提拔拉拢的由头。
一石三鸟,既是规劝了自己,又能提拔心腹,还拉拢了背后的西海龙王。
他沉吟片刻,终究鬆了口,“也罢,学便学,我无所谓。”
一旁的张小袄,却没想得这般深远。
他听得金避水说敖烈是玉德帝礼最好的老师,心头莫名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嚮往之意油然而生,似是找到了今生所求的方向。
隨后,眼神发亮的张小袄,鼓起勇气,毛遂自荐,“阿叔,我……我可否跟著羽哥一同学习?我也想知晓玉德帝礼的大义。”
金避水明显一怔。
他未曾料到张小袄会有此请求,目光落在张小袄澄澈的眼眸上,认真思索片刻,才点头应下,“也好,你二人一同切磋心得,进步更快。”
唐决在旁看著,心中也动了几分凑热闹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连张小袄都是勉强才得应允,他不过是个隨行之人,身份悬殊,若是贸然开口,定然是自討无趣,平白惹人生厌。
他转而沉下心,琢磨起金避水方才所言……
天庭之中,大罗金仙非君即王!
越是地位低的王,背后越藏著被刻意打压的禁忌。
他瞬间想起十殿阎王,地位在天庭中不算很高,谁又能料到他们背后,竟是三界转折点的东方琉璃净土之覆灭?
同样是天庭的大罗金仙,这“君”与“王”之间,似乎藏著不为人知的划分標准。
唐决纵观全局,细细思忖,忽然心头一跳,只觉哪里不对劲。
他急忙回忆原著。
书中对小白龙的背景交代得含糊不清,仿佛刻意遮掩什么,只匆匆一笔带过,语焉不详,说是……因他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父王西海龙王便莫名其妙的表奏天庭,告他忤逆,玉帝將他吊打三百,不日遭诛。
这逻辑荒谬至极,根本不合常理!
西海龙王身为父亲,怎会因一枚明珠,便將自己的亲生儿子告上天庭,求判死罪?
回到当下,唐决望向远方江面,水雾再次聚拢,遮去了视线,一如他此刻心头的扑朔迷离。
如今的小白龙敖烈,玉皇大帝的心腹之一,深得信任,日后又怎会落到不日遭诛的地步?
其中关节,盘根错节,实在令人费解,越是思索,便越觉得迷雾重重,看不清真相。
另一边,金避水见已然劝服林净羽,便不再多言,只是抬眼望向天边流云。
那金瞳深处,不时掠过一丝精光,如深潭乍起微澜,转瞬又归於沉寂。
忽然。
天边的云少了。
不是渐次消散,而是倏忽之间,便空出一片方圆三十余里的无云区域。
没有火烧云,没有打怪雷。
附近三十里內,没有一只虫。
唯有寂静。
那寂静如潮水漫过山野,漫过江面,漫过眾人心头。
一座府邸,便在这寂静中央显出身形。
它立在江边,水雾繚绕,仙气如纱,將飞檐斗拱衬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唯有轮廓依稀可辨……雄浑,壮阔,却偏偏透出几分孤清。
远远望去,不见人影。
府邸门前,一方巨大的横匾悬於檐下。
三字鎏金,笔势凌厉如刀。
天孤罡!
金避水看著匾额,开口解释道,“天庭之中,大罗金仙之下,乃是天干地支四级仙笏。”
“依次为天府主神、干邸正神、地堂真神、支馆灵官。”
“我东家,便是新晋的天孤罡正神。”
“在天上位次……尚轮不到空缺。”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尚需进一步提拔,才能进入中枢。
唐决暗暗点头。
看来天庭之中,亦是等级森严,极讲规矩,这四级仙笏,恰好对应大罗金仙之下的四个字辈……智太天仙、慧乙天仙、真地仙、如地仙。
四级仙笏,一级一重天。
金避水身为智太天仙,距离大罗金仙仅一步之遥,却心甘情愿辅佐一个慧乙天仙的干邸正神。
所图非小。
显然是想攀上玉皇大帝,打探琉璃净土少主的去向。
正思忖间,府邸已近。
感应到大乘之风的降落,府门缓缓敞开,一行人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形佝僂,背负厚重龟甲,甲纹斑驳,儘是岁月磨痕,面上堆满笑意,透著几分老成持重。
是个龟丞相。
他身后,跟著一名鱖都司,甲冑鲜明,腰悬令牌,左右各有一名天兵,执戟而立,目不斜视。
另有一名道童,约莫十二三岁模样,面容稚嫩,双手捧一铁盘,盘上横陈一鞭。
鞭身漆黑,隱隱泛著暗金纹路,鞭首雕作龙首,龙口微张,衔一珠。
打龙鞭。
龟丞相只往金避水身后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似不敢多看,旋即垂下视线,弯腰行礼,恭声道,“金军师,一路辛苦了。”
鱖都司与两名天兵隨之俯身,动作齐整,不敢有丝毫怠慢。
金避水微微頷首,“我不在的这些年,有劳龟丞了。”
龟丞抬起脸,笑意更深几分,连声道,“军师言重了!老朽日日盼著军师归来,这府中上下,无一日不念叨军师!”
他絮絮说著,话里话外儘是討好,却又不显过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金避水只听著,不接话,神色淡淡。
龟丞又说了几句,便自觉收住,脸色一正,敛起所有笑意,神情郑重。
“主上有令,金军师此次归来,比约定之期迟了两年。”
“按律当受两鞭。”
“主上一鞭,军师一鞭……请!”
托著铁盘的道童,上前两步,將盘中打龙鞭稳稳托在金避水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