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何大民怀里赖了半晌，又被叔叔用清水仔细擦了脸，餵了半碗温热的蜂蜜水（何大民从太极空间取出的上好槐花蜜兑的），小丫头总算止住了抽噎，只是眼睛还红肿著，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紧紧攥著何大民的衣角，寸步不离。
何大清和何雨柱见她平復下来，也都鬆了口气。
何雨柱看了看天色，虽然心里也惦念著叔叔，但鸿宾楼的规矩不能破，李保国师父更是严格。他挠了挠头，对何大民道：“叔，那我……我先去上工了。”“去吧。用心学。”何大民点头。何雨柱又摸了摸妹妹的头：“雨水乖，听叔叔话，哥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说完，便快步出了门。
何大清也期期艾艾地开口：“大民，我……我也得去厂里了，今儿个食堂有个小灶任务，娄董事特意交代了的……”他如今在轧钢厂食堂重拾主厨之位，正是干劲十足、小心翼翼维护这来之不易机会的时候。“嗯，去吧。”何大民看了他一眼，“把灶上的活干好。”何大清连连点头，又看了一眼紧紧挨著何大民的雨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也走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何大民和小雨水。小丫头仰著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仿佛生怕一眨眼叔叔又不见了。
何大民知道，今天这学，怕是上不成了。也罢，让她缓缓。他想了想，开口道：“雨水，今天叔叔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雨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叔叔带我去哪儿？”“去……找雪茹阿姨。”何大民道，心中已有了计较。既然决定要在这人间烟火中担起一份责任，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陈雪茹的心意，他並非不知。那姑娘热情爽利，对雨水真心实意，对他更是倾心不已。之前他心墙未破，总是疏离以待。如今心结鬆动，再思及她的种种好处，以及雨水对她的依赖，或许……是时候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明確的交代了。
而且，他想起陈雪茹曾提过，她母亲似有等她成家后便南归杭州，与那边的哥嫂同住的打算。此事，也需当面问清。
“去找雪茹阿姨！好呀好呀！”雨水高兴起来，小脸上终於有了笑容，“雪茹阿姨上次答应给我做新裙子，还说带我去吃奶油炸糕！”“那咱们就去。”何大民弯腰，將她抱起来。小丫头立刻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將小脸贴在他肩上，依赖十足。
锁好门，何大民抱著雨水出了四合院，朝著正阳门方向走去。他没用什么神通，只是像一个最寻常的兄长或长辈，抱著孩子，步履平稳地穿行在早春尚且清冷的胡同与街道上。雨水伏在他肩上，好奇地看著街景，偶尔小声问一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何大民便简短地回答。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平淡却温馨的画面。
雪茹绸缎庄的门脸很快出现在眼前。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响起。柜檯后，陈雪茹正俯身整理著一匹新到的杭绸，听到铃声抬头，一眼便看到抱著雨水进来的何大民。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彩，放下手中的布料便迎了上来。
“何大哥！雨水！你们怎么来了？”她声音轻快，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何大民怀里的雨水，“雨水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她心思细腻，立刻发现了小雨水的异状。
雨水见到陈雪茹，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小嘴一扁，带著点委屈道：“雪茹阿姨，叔叔昨天没回来，雨水以为叔叔不要雨水了……”陈雪茹闻言，心疼地搂紧了她，嗔怪地看了何大民一眼：“何大哥，你也是，出门办事怎么不跟孩子说清楚？看把雨水嚇的。” 语气里带著亲近的责备，儼然已將自己放在了“家人”的位置上。
何大民没有解释自己去了何处，只是道：“是我疏忽了。今日带她出来散散心。”
“正好，我这儿刚到了些南边的糖果点心，给雨水甜甜嘴儿。”陈雪茹抱著雨水走到柜檯后，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什锦糖，又端出一碟还温热的豌豆黄。雨水看到好吃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乖乖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雪茹这才有空仔细打量何大民。几日不见，她总觉得何大民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依旧是那副平静深邃的样子，但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些？眼神也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她不確定，但心里却因这个发现而怦怦跳快了几分。
“何大哥，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她试探著问，心里隱隱有些期待。何大民主动带著雨水来找她，这可是头一回。
何大民看了一眼正专心吃点心的雨水，转向陈雪茹，开门见山：“雪茹，有件事想问问你。”“嗯？何大哥你说。”陈雪茹心跳更快了。“我听你提过，伯母似乎有等你成家后，便南归杭州与令兄嫂同住的打算？”何大民问道，语气平稳。
陈雪茹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提过。我爹去世后，我妈一个人在四九城，虽然有我照顾，但总说想念南边的气候和哥哥家的孙辈。她老人家说，等我这边安定下来，有了归宿，她也就放心回杭州养老了。” 她说著，脸上微微泛红，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何大民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著陈雪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雪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待雨水好，待柱子好，待我……亦是一片真心。过往我多有疏淡，並非不知你心意，只是……有些心结未解。”
陈雪茹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如今，我既已决定在这四九城安顿下来，照顾侄子侄女，也愿承担起该有的责任。”何大民继续道，“你若愿意，我想……请媒人上门，向你母亲正式提亲。”
“轰”的一下，陈雪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第一次在绸缎庄见到他时那惊鸿一瞥的心动，到后来一次次主动靠近、细心照料，她虽外表爽利大方，內心何尝不曾忐忑、不曾患得患失？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而郑重的“提亲”二字，將她所有的期盼与不安瞬间点燃，化作巨大的喜悦与羞涩，几乎將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气音。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是苦尽甘来的狂喜。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一旁吃豌豆黄的雨水抬起头，看到雪茹阿姨哭了，嚇了一跳，含著点心含糊道：“雪茹阿姨，你怎么哭了？是豌豆黄不好吃吗？”
陈雪茹被她天真烂漫的话语逗得“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泪中带笑，更显娇艷。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剧烈的心跳，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却无比明亮坚定地看著何大民，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何大哥，我……我愿意！”千言万语，都融在这三个字里了。
何大民看著她梨花带雨又笑靨如花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这个女子，用她的热情、她的坚持、她的善良，一点点焐热了他冰冷的心墙。他走上前一步，从袖中（实则是太极空间）取出一方乾净的素色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温和。
陈雪茹接过手帕，指尖相触，又是一阵心悸。她轻轻擦拭眼角，平復心情，这才想起关键：“何大哥，提亲的事……你打算找哪位媒人？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母亲那边，我……我今晚回去就跟她说！” 她已迫不及待。
“媒人我会去寻可靠的。三媒六聘，一样不会少。”何大民道，“你且安心。今日带雨水出来，也是想先与你说一声。”
“嗯！”陈雪茹用力点头，脸上红晕未褪，眼中光彩照人。
“另外，”何大民看了看外面天色，“东跨院那边改造，雷师傅说近日有些进展，我想带你和雨水过去看看。若有什么想法，也可提前与雷师傅沟通。” 那將是他未来在四九城真正的家，也是他与陈雪茹可能共同生活的地方，让她提前看看，参与意见，自是应当。
陈雪茹闻言，心中更是甜如蜜糖。他不仅提亲，还愿意让她参与新家的规划！这说明他是真的將她放在了未来妻子的位置上！
“好！我这就关一会儿店门，陪你们去！”陈雪茹毫不犹豫，转身对店里唯一的一个小伙计吩咐了几句，便锁了店门，牵起雨水的小手，“雨水，走，阿姨带你去看叔叔的新房子，以后啊，可能也是咱们的新家呢！”雨水虽不太懂“新家”的深意，但听说要去看新房子，还有雪茹阿姨一起去，自然高兴，一手牵著何大民，一手牵著陈雪茹，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三人回到南锣鼓巷，径直来到东跨院。小门开启，里面已然大变样。原先荒芜破败的景象一扫而空。庭院地面已经平整，铺设了青砖甬道。三间正房的主体结构加固改造已完成，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已能看出大致的两层轮廓，屋顶的瓦片正在重新铺设，用的是和老院子一致的灰色筒瓦。后花园里，乾涸的池塘已被清淤扩大，引入了活水，池边堆叠著一些尚未安置妥当的太湖石。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木料、泥土和石灰的气味，工人们正在各处忙碌。
雷师傅正拿著图纸，跟两个徒弟在正房前比划著名什么，见何大民进来，还带著一位漂亮姑娘和孩子，连忙迎了上来。“何先生，您来了！”雷师傅笑著打招呼，又看了看陈雪茹和雨水。
“雷师傅，辛苦了。”何大民点头，“进展如何？”“主体和框架基本完工了，比预想的还顺些。”雷师傅指著正房，“您看，两层结构已经起来，內部隔断和楼梯正在做。屋顶今天就能铺完。接下来就是內部的细活了——地面找平、墙面抹灰、门窗安装、还有您特別要求的那些管道铺设、卫生间浴室贴砖……锅炉房那边地基也打好了，等您把锅炉和管道材料运来，就能安装。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左右，主体就能全部完工，剩下的就是些內部装饰和收尾的活了。”
何大民仔细听著，神识早已將整个院子扫了一遍，工程確实扎实，符合他的要求。他看向陈雪茹：“雪茹，你看看，可有什么想法？”
陈雪茹牵著雨水，好奇地打量著这处未来可能属於她的家。院子比她现在住的地方宽敞许多，格局也好。她走到正在施工的正房前，透过脚手架看向里面，想像著未来客厅、臥室的模样，又走到后花园，看著那初具雏形的池塘和假山。“这里……真好。”她由衷感嘆，转头看向何大民，眼中满是憧憬，“何大哥，我看这花园边，是不是可以搭个葡萄架或者花架？夏天也好乘凉。还有，厨房……厨房设在哪里？”
雷师傅闻言，忙指著正房西侧一处预留的空地：“厨房规划在这儿，单独的灶间，通著锅炉的热水管，做饭洗菜都有热水。这位姑娘说的是，花园那边搭个架子，种点紫藤或者葡萄，確实雅致。回头我把这想法记下来，等主体完工，这些园艺布置顺手就做了。”
陈雪茹见自己的想法被认真对待，心中欢喜，又提了几处关於室內光线、储物空间的细节想法，雷师傅一一记下，表示都可以调整。雨水则在平整过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看著陈雪茹认真与雷师傅討论的模样，看著雨水欢快的身影，再看看这处正在一天天变成理想模样的院子，何大民站在春风里，忽然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期待与规划，似乎……也並不坏。提亲，成家，安宅，育人……这些他曾觉得遥远甚至有些抗拒的“俗务”，此刻串联起来，竟勾勒出一种踏实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也许，修行之路，未必只能清冷孤绝。在这红尘万丈中，寻一处心安，担一份责任，守一室温暖，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道”。
夕阳的余暉，给忙碌的工地、欢语的人群、以及何大民沉静的面容，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