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无可逃。
阿青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鬆开握住剑柄的右手,神识沉入丹田。
“锁!”
阿青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喝。
气海中央,那朵血色青莲骤然停止了旋转。
孕育在青莲最深处的那缕太白剑气,被她倒逼而出,化作千百道极其细微的无形剑芒,狠狠刺入了包裹青莲的每一条主经脉之中!
太白剑气何等锋锐,用它来反向切断经脉的灵气流转,和自残没有什么区別。
剧烈的撕裂感让阿青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唇角溢出大量的鲜血。
但效果是绝对的。
隨著经脉被太白剑气强行截断,青莲停止运转,阿青周身所有的灵气波动,在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滯。
整个人犹如一块冰冷的黑石,彻底抹去了作为修仙者的任何特徵。
“呼——”
大阵的抽吸漩涡如狂风般扫过阿青的身体。
那些看不见的法则触手在她肌肤上刮擦而过,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抽取的灵气源泉。
这股致命的探查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息,隨后便带著无情的冷漠,扫向了大殿的更深处。
躲过了。
“轰隆隆——!”
抽取不到新鲜的灵气,九根青铜巨柱只能强行压榨阵法內部残存的远古死气。
血色符文光芒大作,九条寒铁锁链爆发出刺目的雷火,野蛮地向著深渊底部拉拽。
“吼……”
深渊中,传来一声极其压抑、透著无尽怨毒的闷吼。
终究还是被这座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古阵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锁链的震颤渐渐平息。
青铜巨柱上的血光重新暗淡,隱入黑暗之中。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青足足维持了半柱香的假死,直到確认那股抽吸之力彻底散去,才缓缓將刺入经脉的太白剑气重新收回血色青莲之中。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著冰冷剑意的黑血。
气海內,血色青莲黯淡无光,刚才那强行截脉的举动,让她的伤雪上加霜。
但她活下来了。
阿青拔出插在黑石板上的春雨,將其当做拐杖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看了一眼手中寒玉匣。
那股与深渊共鸣的道韵,已经被大阵的镇压之力强行切断,匣子又重新恢復了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具被抽乾的远古骸骨,看向前方。
九根青铜巨柱呈环形排列,將那个深渊死死围在中央。
而在这环形大阵的后方,隱约可以看到一扇通往大殿更深处的幽暗拱门。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这里,一旦大阵再次发作,她这具残破的身体绝对撑不过第二次剑气截脉。
阿青单手提剑,將脚步放轻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九根青铜巨柱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每走一步,她都在计算著巨柱符文的间隔,避开那些残存著暗红色血跡的石板。
就在她即將穿过巨柱环绕的区域,靠近那扇幽暗拱门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阿青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
那声音,不是从深渊里传来的。
而是从她头顶的正上方。
她没有立刻抬头。
身体的本能,让她在这一刻保持了绝对的静止。
由於之前强行用太白剑气截断经脉灵气,阿青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掛著未乾的黑血。
她的左手死死抱住那方封印著九转还魂草的寒玉匣,右手反握春雨剑。
暗金色的剑身斜向上倾斜,平滑如镜的剑刃表面,清晰地倒映出头顶的景象。
在那根距离她最近的青铜巨柱顶部,不知何时,攀附著一团扭曲的阴影。
那不是什么荒兽,而是一具由纯粹的怨气与远古死气凝聚而成的灵体。
它没有五官,形似剥了皮的人类残躯,这是无数被大阵抽乾灵气的冤魂,在漫长岁月中聚合而成的恶念。
此刻,一滴散发著刺鼻腐臭味的黑色怨液,正从那灵体之上滴落,砸在阿青身前三尺的黑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它没有眼睛。
但那股阴冷刺骨的神识,已经犹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刚刚散发出一丝气血波动的青衣少女。
“滴答。”
又是一滴散发著刺鼻恶臭的黑色怨液,从它那蠕动的躯体上滴落,精准地砸向阿青的头顶。
那股阴冷、黏腻,犹如附骨之疽般的神识。
已经穿透了微弱的夜明珠光晕,牢牢锁定了阿青此刻因经脉受损而虚弱到了极致的生机。
千钧一髮之际。
阿青左脚足尖在黑石地板上发力,柳絮迎风身法催动。
她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贴著冰冷的地面,向右侧平移了三尺。
“嗤——”
怨液砸在她方才跪立的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坑洞,冒出缕缕黑烟。
一击未中,攀附在青铜巨柱上的怨灵发出了一声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啸。
那是成百上千个被大阵活活抽乾灵力、囚禁至死的远古修士的绝望哀嚎。
各种负面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衝击著阿青的灵台。
阿青脑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紧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丹田內那朵血色青莲强行运转。
那缕太白剑意直衝识海,犹如一柄斩断乱麻的利刃,將那些入侵的怨念尖啸生生绞碎。
神魂攻击失效的瞬间,巨柱上的怨灵动了。
它庞大的阴影从柱顶剥离,数十条怨气触鬚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带著遮天蔽日的死气,朝著阿青当头罩下!
大殿內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阿青单手抱紧寒玉匣,身形在石板上借力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网的中心。
几根边缘的触鬚擦过她的衣角。
那坚韧的青色法衣犹如经歷了万载风化,瞬间化作飞灰,露出下方苍白的肌肤。
仅仅是死气的余波擦过,阿青的左臂便结出了一层灰败的冰霜,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滯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