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一个在场人类研究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思维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连最冷静的科学家也感到灵魂为之一震。
这
原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股纯粹精神波动的衝击下,竟產生了一种诡异的酥麻感,仿佛电流穿过脊椎,直抵大脑深处。
几名年轻的研究员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中浮现出片刻的失焦与恍惚,像是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轻轻触碰。
有人踉蹌后退,撞到了仪器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直接作用於大脑皮层的神经脉衝?还是某种量子纠缠態的信息传递?”一位生物工程学专家的声音都在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著那个匍匐在地的巨大身影,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座尚未挖掘的金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天啊,没有任何物理介质,直接在脑海中成像!连耳膜都没震动,可我却『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能解析这种生物的神经系统,我们对意识上传的研究至少能提前五十年!甚至可能实现真正的永生!”
“你看他的生物战甲!”另一位材料学家更是两眼放光,手中的扫描仪疯狂运转,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却始终无法完整捕捉那战甲表面不断变化的生物信號,“这种自我修復能力,伤口在肉眼可见地癒合!这种与宿主完美融合的共生状態,根本分不清哪是血肉,哪是机械!这完全顛覆了我们对机械与生物界限的认知!这简直就是活著的神器!不,是超越神器的生命杰作!”
一时间,原本充满肃杀气氛的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学术研討会。
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数据流交织成网,通讯频道里充斥著各种专业术语和兴奋的尖叫,夹杂著此起彼伏的惊嘆与推论。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记录、分析、推测,有人甚至当场打开了可携式量子计算机,试图建立初步的神经解码模型,试图从这个跪伏的“怪物”身上榨取儘可能多的科技树碎片,仿佛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本写满宇宙秘密的活体典籍。
在这群狂热的科学家中间,江辰却显得格外冷静,像风暴中心的一座孤岛。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厚重的生物装甲,直视其下的灵魂。
他没有去关注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生物战甲,也没有去分析那神秘的精神传讯原理。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將头深深埋在尘埃中的巨大身影上,那弯曲的脊背像是一座承载了千年苦难的山脉,沉重而沉默。
那股意念中蕴含的卑微、恐惧和哀求,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江辰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种情感如此真实,如此浓烈,仿佛能闻到对方灵魂中散发出的血腥与焦土味。
“他在害怕。”
江辰在心中默念,指尖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这个外观狰狞的生物,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种面对未知神明般的敬畏,那种为了保护身后子民而不得不放下一切尊严的屈辱,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共情神经。
他明白,这不是投降,而是一种绝望中的託付。
江辰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动作沉稳而有力,示意周围的喧譁声小一点。
他的身影在眾人之间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隨后,他闭上了眼睛,將注意力完全沉入了自己的精神。
能量在他体內悄然流转,精神力如月光下的潮水,缓缓升起,涤盪著杂念与干扰。
既然对方能用精神力主动接触他们,那么作为同样掌握了精神力远超常人的存在,江辰相信自己也能做出回应。这不仅是能力的较量,更是灵魂的对话。
他开始尝试著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像是一缕轻烟,又像是一道温柔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向著那个巨大的身影探去,如同在黑暗中伸出手,寻找另一只颤抖的手。
没有复杂的咒语,没有预设的协议,江辰只是单纯地释放出了一股平和、友善的意念,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著无声的承诺。
“我们……没有恶意。”
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两股精神力仿佛久別重逢的故人,瞬间交融在了一起,没有排斥,没有衝突,只有久违的共鸣。那一剎那,时间仿佛静止,世界只剩下两股意识在虚空中轻柔地缠绕。
没有任何语言的障碍,没有任何文化的隔阂。江辰的大脑中,直接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一段段情感,以及对方最真实的想法,如同亲歷其境般清晰。
他看到了这个文明曾经的辉煌——那是一个崇尚生物科技的种族,他们驾驭著巨大的生物战舰,在星海间航行,战舰如同活体鯨鱼,在星云中优雅穿梭,城市建在巨型植物的枝干上,灯火如萤火虫般闪烁。
他也看到了那场毁灭性的战爭——来自更高维度的恐怖敌人,像收割麦子一样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空间被撕裂,星球在哀嚎中崩解,无数生命在剎那间化为虚无。
他更看到了这些倖存者在地下防空洞中度过的漫长岁月——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退化,不得不穿上这种沉重的生物战甲,苟延残喘,在黑暗中守望著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守护者”,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他自愿承受这副沉重的躯壳,只为在末日余暉中,为族人撑起一片生存的缝隙。
此刻,通过这直接的心灵连结,江辰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疑惑、试探,以及在確认江辰並无杀意后,那如释重负的狂喜,像是一颗坠落的心终於落回胸膛。
“神……是仁慈的……”
那个巨大的身影依然匍匐在地上,但江辰能感觉到,他那紧绷的肌肉正在缓缓放鬆,肩胛的装甲缝隙中,甚至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压抑已久的希望终於找到了出口。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泛起淡淡的光。
他没有通过通讯器说话,而是直接通过精神连结,向对方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意念,却承载著千钧的承诺:
“起来吧,朋友。你们的安全,我们来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