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砸得震天响,门板都要被拆了。
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门锁就被踹得变了形。
“哐当!”
铁门开了。
领头的是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一身肥肉把制服撑得爆满。
公社派出所副所长,吴德才。
他大步跨进门,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楼梯口。
吴德贵正抱著断腿,在地上疼得打滚。
这是他的亲弟弟。
吴德才的眼角抽了一下,转头盯著王大炮。
“好大的胆子!”
吴德才大手一挥,指著满地狼藉嚷道,
“国丧期间,持械行凶,把人打成重伤!这是现行反革命!都给我拷起来!”
身后四个民警掏出手銬,正要上前。
“你瞎了眼吗?”
王大炮这炮仗脾气一点就著,他指著地上的铁管和剔骨刀,嗓门震天。
“睁开眼看看!是他们先动的手,要杀人灭口!我们是正当防卫!”
“防卫?”
吴德才往前一步,阴著脸,沉声道,
“王大炮,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全县都在搞治安整顿?你带著个大个子砸人家门面,这是蓄意破坏社会秩序!”
“吴副所长,你要定我的罪,先看看这些是什么!”
王大炮吼声如雷,指向案板上的鹿皮和角落里的铁笼。
“梅花鹿!紫貂!这些都是国家严控统管的战略物资,是出口创匯的宝贝!私猎私卖,这是挖国家的墙角!”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群眾伸长了脖子,嗡嗡议论开了。
“乖乖,真是梅花鹿啊?这皮毛上的斑点错不了!”
“这是投机倒把啊!这麵馆老板得被拉去游街吧?”
吴德才瞥了一眼鉤子上的鹿腿,又看了看满地乱窜的紫貂,厚顏无耻地说,
“王大炮,你老糊涂了吧?那分明是生產队淘汰的山羊。至於那些,也就是几只长毛的大耗子。”
他一挥手,大喝一声。
“来人!把这些羊肉和耗子都给老子带回去,这叫证物,谁也不许动!”
他这分明是想毁掉证据。
王大炮气得手发抖:“你……你这是指鹿为马,睁著眼睛说瞎话,无法无天!”
“哇——”
一声尖锐的哭號响起。
杨林松蹲在地上,双手护著一块掉在灰里的鹿肉,鼻涕一把泪一把。
“赔我肉!他们把我的鹿肉弄脏了!那是我的肉!呜呜呜……”
两个民警想走过去拿鉤子上的鹿肉,却被他那么大个块头挡住了去路,压根挤不动。
“起开!死傻子!”民警正要去拽他的领子。
杨林松顺势往后一倒,在地上撒起泼来,大脚丫子乱蹬。
“不给肉就不走!赔钱!赔肉!”
他在地上滚得起劲,乱发下的眼睛却瞧著吴家兄弟。
他瞧见,他俩在交换眼神,非亲兄弟没有的那种默契。
民警绕开杨林松去抓笼子,杨林松的大脚板子却先一步踹在笼门上。
变形的笼子在地上顛了两下,更瘪了。
“吱吱!吱吱!”
两只躲在笼子后面的紫貂受了惊,慌不择路地顺著杨林松的大腿跃过餐桌,扑向了店门口的人群!
“哎哟!啥玩意儿!”
人群一阵骚动。
一只紫貂正巧停在一个老大爷的棉鞋上。
老大爷识货,惊叫出声:
“这哪是耗子啊!这是紫貂!极品紫貂啊!这皮毛能换全家人好几年的嚼头呢!”
“就是紫貂!我当年在老林子里见过!”
“警察说是耗子?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嘛,把咱们当二傻子耍啊!”
议论声四起,根本压不住。
吴德才的谎言被当眾戳破,面子丟了个精光。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
吴德才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嚓上膛,枪口顶在王大炮的脑门上。
“指使傻子嚇跑证物?这特么的是暴力抗法!再动一下,老子可要就地正法了!”
地上的吴德贵狞笑著,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王大炮攥紧拳头不吭声。
就在这危急关头。
“嘀——呜——”
两声汽车喇叭声从门外传来。
一辆军用卡车停下。
紧接著,是一连串整齐的踏地声。
“我看谁敢造次!”
一声暴喝。
堵在门口的群眾让开一条道。
周铁山冲了进来。
跟著一队背著56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士,把几个民警团团围住。
长枪对短枪,武力碾压。
“都不许动!缴械!”
战士们齐声吼,四个民警慌了神,其中一人手抖了一下,驳壳枪掉在地上。
其余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
周铁山大步走到吴德才面前,隨手一拨,就把吴德才举枪的手腕按了下去。
“武装部办案!”
周铁山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红头批文,甩在吴德才脸上。
“睁开眼看清楚!这是革委会的紧急命令!我们在查一起盗猎资助敌特组织的要案。我们怀疑这间麵馆涉嫌勾结境外间谍,这里的一切,现在归武装部接管!”
敌特!
一听到这俩字,吴德才刚才那点官威散了个精光,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不……这不可能……这只是个麵馆……”
吴德才想袒护,但他知道,一旦沾上这两个字,谁也救不了他。
“统统带走!”
周铁山大手一挥。
吴德贵这下急了,不再缄口。
他很清楚,进了武装部的审讯室意味著什么。
他指著面目全非的胖大厨狂喊:“都是他干的!我就是个管帐的!我不认识什么间谍!”
接著,他又指向杨林松:“是他!那个傻子先打人的!吴副所长,你快说话啊!”
杨林松依旧蹲在地上,手里捏著鹿肉。
他眼睛微微一眯。
话太多了。
“哇!好大的虫子!”
杨林松突然怪叫一声,假装被嚇到,身子往吴德贵身上一歪。
一个重心不稳,那双军靴带著几百斤的力道,跺在了吴德贵断腿的膝盖窝上。
“咔嚓!”
这一下,骨裂变成了粉碎性骨折。
“嗷!”
吴德贵发出一声惨叫,上半身从地上弹起,又重重摔下,嘴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杨林松一脸无辜地收回脚,对著周铁山憨憨一笑。
“大军车叔叔,这地太滑了。”
周铁山嘴角抽了抽,滑?
他没拆穿,只是嫌恶地挥了挥手:“拖走!”
吴德贵彻底崩溃了。
他在被拽出门的前一秒,拼尽全力衝著吴德才大喊:
“哥!救我啊!我是你亲弟弟啊!”
看热闹的群眾又议论起来。
吴德才身子晃了晃。
完了。
这声“哥”,彻底把他这把保护伞给扯烂了。
周铁山冷笑一声,指著地上:“全带回去!”
他又指了指王大炮和杨林松:“你,还有你,全都有,一起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