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看著眾人避之不及的样子,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她叉起腰,脸上露出得意。
看吧!被我说服了吧!
既然大柱都病成那样了,肯定就没法去打架了,这一百块钱是不是就不用赔了?
至於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吗?
只要钱还在兜里,那就行!
“行了!都別说了!”
王大炮回过神来,只觉胃里一阵噁心。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张桂兰。
“既然是这种脏病,那就赶紧关在家里,別放出来祸害人!”
王大炮挥了挥手。
“但这事儿没完!等大柱回来,必须带去卫生院查清楚!要是真的……哼,这种败坏风气的人,咱们红星大队留不得!”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散了散了!都看什么看!都回家吃饭去!也不嫌噁心!”
村民们还想议论两句,却都嫌晦气,纷纷散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吐唾沫。
张桂兰愣在原地。
她贏了吗?钱保住了?
可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杨林松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著扳手,用一块破布擦著手上的油污。
嘴角闪过一抹嘲弄。
一百块钱?
大伯娘啊大伯娘,你为了这一百块钱,亲手把你儿子的名声给毁了!
从今天起,杨大柱算是顶风臭十里了。
谁家的好姑娘敢嫁给一个下面烂了一半的男人?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如果杨大柱知道这事,肯定会生不如死。
杨林松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咣当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沈雨溪站在院门口的雪地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厌恶。
但在看杨林松时,却多了丝探究。
这一切,该不会也是这个傻子布的局?
四目相对。
杨林松没有躲避,也没有露出傻笑。
他眼神平静。
此时,一个正往村口走的村民突然指著远处的路口,大声惊呼起来:
“哎!快看那头!那个一瘸一拐往回爬的……是不是大柱?!”
全村人的目光都盯住了村口。
风雪里,一个身影正一步三晃地往这边挪。
正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杨大柱。
这会儿他那模样挺惨。
棉袄被扯成了布条,露著烂棉絮,脸肿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最招眼的,还是他那个走道儿的姿势。
两条腿岔开得很大,膝盖僵硬得不敢打弯,每挪一步都呲牙咧嘴。
杨林松暗自好笑。
巷子里那一脚,他可是脚下留了情的,可黑皮手下的那一记钢管,这滋味够这位堂哥受半个月的。
“哎呀妈呀!”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围在村口的村民们往后退开三丈远,给杨大柱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几个老娘们更夸张,直接用袖口捂住口鼻,你推我搡,生怕空气里飘著脏东西。
那眼神,三分嫌弃,七分鄙夷,还夹杂著十分看热闹的心思。
杨大柱懵了。
他顶著风雪冻了一路,脑子本来就成了浆糊,这一进村看到这阵仗,更是摸不著头脑。
平日里乡里乡亲的见了面都得问句“吃了吗”,今天这是咋了?
当我是劳改犯啊?
“妈……”
杨大柱一眼看见了张桂兰,一肚子委屈化作泪水,咧著大嘴就要衝过去。
“妈,我饿啊……我要饿死了……”
张桂兰一听儿子的哭腔,心头一颤,母性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扑过去。
“大柱啊,我的儿……”
刚衝出半步,她的脚底板就钉在了雪地上。
几十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呢。
刚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说儿子得了脏病,烂了一半流脓淌水。
这会儿要是扑上去搂搂抱抱,那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吗?
更何况,瞅著儿子那两腿岔开的怪异姿势……
张桂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也太像了吧?
难道这混小子真背著自己在外面乱搞,染了一身骚?
张桂兰僵在原地,两只手尷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柱……你……你站那別动!”
张桂兰隔著两步远,乾號著,“让妈看看,身上少零件没?”
杨大柱被这一吼嚇了一哆嗦,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临走前那个黑皮的眼神,还有那个傻堂弟似笑非笑的表情。
“敢乱说话,老子把你片了沉江!”*
寒意直衝天灵盖。
杨大柱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地按照黑皮教的词儿开始背诵:
“妈……我……我没少零件。”
他吸溜了一下快过河的鼻涕,惊恐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刘寡妇,带著哭腔道,
“但我把赵四的手……给打断了。”
“轰!”
人群再次炸锅。
“承认了!真的承认了!”
“我的老天爷,这怂包真敢下死手啊?”
“我就说吧,这杨家没一个好东西,看著畏畏缩缩,心里比谁都狠!”
刘寡妇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指著杨大柱尖叫道:
“听听!大伙都听听!这是亲口招了吧!我家老四没撒谎!钱呢?抢走的钱呢?!”
杨大柱捂了捂自己的口袋。
他哭丧著脸,继续说:“赵四那小子被我打了,他用藏在鞋底的二十块钱,雇了个大卡车回来的。我没带钱,就……就一路走回来的。”
“我走了整整八个钟头啊……腿都快走断了……”
杨大柱一边说,一边捶著大腿,那模样真情实感,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是真走回来的,也是真没钱。
但这番话落在刘寡妇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刘寡妇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骨碌一转,指著张桂兰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张桂兰啊张桂兰!”
刘寡妇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出来了,她又指向杨大柱的裤襠。
“你个老骗子!你不是说你儿子那话儿都烂了一半吗?你不是说他走路都流脓淌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