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与赵无忌已分立擂台两端。
陈龙身形魁梧如山岳,一身劲装被饱满的肌肉撑得紧绷。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勃发,一股厚重、刚猛、犹如远古巨熊般的拳意瀰漫开来,竟让靠近擂台的前排观者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他脚下猛然一踏,青石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隨即身形如炮弹般射出,施展的正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
其拳风浩荡,大开大合,每一拳击出都带起沉闷的音爆,仿佛要將面前的空气都彻底打穿,全然是一派只攻不守、以力破巧的悍勇姿態。
然而,他对面的赵无忌,却似惊涛骇浪中一块兀自岿然的礁石。
赵无忌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周身流转著一股圆融中正、却又带著几分天地倾覆般磅礴大势的“不周”拳意。
面对陈龙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凶猛攻势,他脚下步伐玄妙,如踏八卦,身形飘忽腾挪间,竟將滔滔拳劲一一引化、卸开。
偶尔出手,或掌或拳,兼具八卦之巧、八极之刚、太极之柔,三种截然不同的拳术意境在他手中浑然一体,从容不迫地应对著陈龙一波强似一波的衝击。
拳风呼啸,气劲四溢,这场龙爭虎斗,甫一开始便已扣人心弦。
擂台上,战况急转直下。
陈龙的八极拳固然刚猛无儔,拳意如巨熊咆哮,震得擂台边缘的尘土簌簌扬起。
然而赵无忌的“不周拳意”却仿佛无形无质的天倾之势,圆融流转,將那股开山裂石的力量悄然化去。
他步踏八卦,身若游龙,在陈龙狂暴的拳风缝隙中从容穿梭。
二十余回合后,赵无忌眼中精光一闪,覷准陈龙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
他並未使用多么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进步探掌,掌缘看似轻柔地贴上了陈龙轰来的拳腕,一粘一引。
陈龙那庞大的冲势竟被带得微微一偏,雄健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与此同时,赵无忌另一只手如灵蛇出洞,中指微凸,精准无误地点在陈龙肋下某处。
“噗”一声闷响,並非骨骼断裂,却似戳破了充满气劲的皮囊。
陈龙浑身剧震,那汹涌澎湃的巨熊拳意瞬间溃散,涨红的脸色陡然转为苍白,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终於支撑不住,“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直至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才勉强停住,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单膝跪地,以拳撑地,试图站起,却一时气短,竟未能成功。
满场譁然!
高台主位之上,易盟主原本前倾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下意识捻动的两枚玉胆“咔”地一声轻响,停顿下来。
他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冻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深沉的失望与焦急取代。
陈龙竟败了?还败得如此之快!
赵无忌的实力,竟比预估的还要可怕!
他麾下……难道真无人能製得住此子?
此番试炼第一,难道真要眼睁睁落入对头手中?
“哈哈,易兄。”一旁的赵盟主抚掌轻笑,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位有头脸的人物听清。
他转过头,面上带著十足的惋惜与讚嘆之色,对易盟主道:
“可惜,真是可惜了!贵盟这位陈龙小友,著实不错!八极火候纯熟,拳意刚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能在我家无忌手下走过二十余招,年轻一辈中,已是极为难得了。”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心在夸奖陈龙,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流转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之光。
尤其是那句“在我家无忌手下走过二十余招”,刻意放缓了语调,更显得刺耳无比。
仿佛陈龙乃至易盟主一方,能沾到赵无忌交手二十余招的边,已是一种荣幸。
易盟主只觉得胸口一股鬱气翻涌,指尖冰凉。
他强自按捺,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有些发乾:“赵盟主过誉了。令高足……果然名不虚传。”
叶闻正静静望著擂台,脸上无悲无喜,眼眸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
这赵无忌確实很厉害。
就这一场观战,让他受益匪浅,自身的战斗经验飞速上涨,一道灵光甚至在他心头闪过。
“这赵无忌果然厉害,怕是我想贏……也是很难。”
洪屠元沉声说道,嗓音带著砂石摩擦般的粗糲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並无半分畏惧,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双手按著膝盖,庞大的身躯像一头甦醒的熊羆般稳稳站起,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迈开步子便朝著擂台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仿佛要在地上踏出印子,气势在不断攀升。
擂台之上,赵无忌似有所感,目光如电,瞬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走来的洪屠元。
他脸上那抹击败陈龙后的平淡消散了些许,眼神微微凝起,多了几分认真。
对他而言,陈龙不过是一块稍硬的垫脚石,唯有洪屠元这等声名在外的劲敌,才真正值得他关注。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倏然拦在了洪屠元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也隔断了他与赵无忌遥遥对视的目光。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量比洪屠元稍矮,却显得异常精悍。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赤著双臂,露出线条分明、仿佛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古铜色肌肉。
他的面容算得上英俊,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冷漠,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如同盯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草木。
然而此刻,当他望向擂台上的赵无忌时,那冰冷的眼底竟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飢饿的猛兽看到了最心仪的猎物。
“洪屠元,这场让我来吧。”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洪屠元脚步戛然而止,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警惕地打量著眼前人。
忽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瞳孔骤缩,震惊之色溢於言表:“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