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著视网膜上那行金色的文字,看了三秒。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积分余额。
够。
但他没有立刻兑换。
“限时二十三小时……”
林晓心里默念一句,將手机揣回兜里。
系统这种双十一式的限时促销,他早就习惯了。上次的滷水配方也是这样,仿佛晚一秒下单,就错过一个亿。
冯远征还杵在旁边,嘴巴张合了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林晓看他一眼。
“田中宏……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林晓摇头。
“不了解,看著挺沉默的。”
冯远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田中宏,是日本料理界排名前三的刀工怪物。”
“他最恐怖的不是什么分子料理,也不是什么花哨创意,就是两个字——刀工。”
“多厉害?”
“他能把一块豆腐切成髮丝,入水不散,丝丝漂浮。”
林晓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冯远征的声音更沉了,“他在日本的外號,叫『豆腐杀手』。他对豆腐的理解,已经到了变態的程度。圈內公认,跟田中宏比豆腐,就是自杀。”
“那组委会抽这个题目,他不是稳贏?”
“可能是运气。”冯远征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也可能……不是。”
林晓听懂了潜台词。
国际赛事,抽籤这种事,猫腻可多可少。但没有证据,空想无益。
“行了,別琢磨这些。”林晓拍了拍冯远征的肩膀,“先去看看赛方提供什么豆腐。”
食材清单很快送达。
林晓扫了一眼。
日本的绢豆腐、木棉豆腐、充填豆腐。
中国的老豆腐、嫩豆腐、內酯豆腐。
韩国的纯豆腐。
以及一种標註为“有机手工石磨豆腐”的特供食材。
一共八种。
辅料不限,烹飪方式不限,时间九十分钟。
林晓把清单翻到背面,一片空白。
“就这?”
冯远征凑过来看完,眉头紧锁。
“条件越宽鬆,难度越高。评委的嘴刁得很,龙虾鲍鱼还能靠食材本身撑场面,一块豆腐端上去,好与坏,全凭手艺,没处躲。”
林晓没接话。
他的脑海里,正翻阅著系统商城里那个商品的详细说明。
【千年古井盐滷点豆腐秘法】。
说明很长,核心是一套完整的手工制豆腐技法,从选豆、磨浆、煮浆,到点卤、压制,每一步的参数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重点是“点卤”。
这套秘法记载的手法,能让豆腐达到一种极致的状態——外层微韧,內里却如奶油般绵密顺滑,咀嚼之后,是海啸般汹涌的天然豆香回甘。
林晓只犹豫了两秒。
兑换。
500积分瞬间清空。
下一刻,磅礴的信息流冲刷著他的大脑。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闭上眼,就能清晰“看见”滷水该在哪个温度点入,手腕该以何种角度转动,搅拌的离心力应该在第几圈抵达峰值然后收敛。
这感觉过於真实。
仿佛他已在时光长河里,重复了这个动作一万次。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
“冯哥,帮我找两样东西。”
“什么?”
“一个老式石磨。还有,天然的井盐滷。”
冯远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石磨?你要现场磨豆浆?”
“不只是磨豆浆。”林晓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打算,从头做一块豆腐。”
冯远征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九十分钟!你磨豆子、煮浆、点卤、压制,一套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你拿什么做菜?田中宏可是直接用成品豆腐!”
林晓反问:“谁告诉你,他会用成品?”
冯远征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晓捡起地上的清单,看著那八种豆腐的名称,將纸对摺,塞进口袋。
“赛方提供的这些豆腐,品质很好。”
“但对我来说,不够。”
“不够?那你要什么样的豆腐?”冯远征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我自己做的。”
冯远征不想说话了。
他选择去找石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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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田中宏的准备区。
马西莫端著一杯咖啡,斜靠在门框上。
“听说,你的对手是那个中国小子。”
田中宏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他的刀具。一整套和包丁,从柳刃到薄刃,每一把都光可鑑人。
“嗯。”
“他刚贏了杜卡斯。”
“我知道。”
马西莫呷了一口咖啡:“紧张吗?”
田中宏没有回答。
他从刀具箱里,取出一把薄刃包丁,在灯光下微微转动,刀锋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把刀,跟了我二十三年。”
马西莫挑眉。
“二十三年,我用它切过的豆腐,超过十万块。”田中宏將刀放回箱內,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指定食材是豆腐时,这场比赛,在题目公布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田中宏扣上刀具箱的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声。
“是事实。”
马西莫耸耸肩,转身离开。
田中宏独自坐在准备区,从隨身的恆温箱中,取出一块豆腐。
那块豆腐,与赛方提供的任何一种都截然不同。
它表面光滑如玉,隱隱透著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这是他从京都一家百年老店,专门空运来的特製绢豆腐。
用的是丹波產的黑大豆,引深层地下水磨製,以天然苦卤点化而成。
单这一块豆腐的成本,折合人民幣,超过两千。
他用薄刃包丁的刀背,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豆腐表面。
刀背接触的瞬间,豆腐的表面如水波般微微颤动,充满了惊人的弹性。
田中宏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状態,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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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酒店。
冯远征几乎打爆了电话,终於在当地一个华人开的农家院里,借到了一台老式石磨,又从一家传统豆腐作坊,买到了一罐天然井盐滷。
东西送到林晓房间时,已近午夜。
林晓正躺在床上,復盘今日的股票走势。
“到了?”
“到了。”冯远征喘著粗气,“我为了这台破石磨,差点把市长的电话都问出来了。”
“辛苦了冯哥。”林晓下床,蹲在石磨前看了看,又拧开滷水罐子,凑近闻了一下。
他眉头微皱。
“这滷水不行。”
冯远征的表情瞬间凝固。
“浓度太低,杂质也多。点出来的豆腐,口感会发涩,有碱味。”
“那你说怎么办!这地方能找到天然井盐滷,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冯远征,打开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商城。
调料区,一个商品静静躺在那里。
【商品:自贡千年古井天然盐滷(500ml)】
【兑换积分:80】
【备註:產自自贡燊海井,井深千米,滷水成於侏罗纪,富含天然离子,乃点化豆腐之神物。】
林晓兑换了两瓶。
一个古朴的陶罐凭空出现,他用身体挡住冯远征的视线,顺手將罐子塞进了壁柜深处。
“行了,滷水我来解决。你累一天了,去睡吧。”
冯远征確实筋疲力尽,摆摆手,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
林晓搬出石磨,將提前泡发的黄豆倒进磨眼,开始推动磨盘。
石磨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沙沙”声。
乳白色的生豆浆,顺著磨盘的沟槽缓缓流淌,浓郁的豆腥气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他一边推磨,一边在脑海中演练著那套神乎其技的点卤手法。
温度、浓度、速度、角度。
四个变量,在脑中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凌晨一点,第一锅豆浆煮沸。
他取出那罐自贡古井盐滷,按照系统给出的参数,开始点卤。
滷水细流如线,注入滚烫的豆浆。
豆浆表面瞬间绽放出雪花般的凝结物。
林晓的手腕以一种非人的稳定速率转动,搅拌的力度、角度,每一瞬都精准得如同机器。
三分钟后,他停手。
一锅豆花,已然凝成。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味道——
浓郁到不可思议的豆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涩味与腥气。
入口绵密、细腻,舌尖的触感像是顶级鲜奶油,却又比奶油多了一层醇厚悠远的穀物底蕴。
“……牛逼。”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低声讚嘆。
他又舀了一勺,闭上眼仔细感受。
豆花的质地均匀到堪称变態,毫无颗粒感,仿佛构成它的每一个蛋白质分子,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確地排列组合过。
“就是这个了。”
林晓將豆花倒入模具,盖上压板,开始压制。
他算了算时间。
明天比赛九十分钟。
磨豆、煮浆、点卤、压制,这一套流程,最快也要五十分钟。
留给他烹飪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
而田中宏,將拥有完整的九十分钟。
时间差,超过一倍。
林晓安置好模具,洗了手,躺回床上。
手机粉丝群里,消息正刷得飞快。
“晓哥明天打豆腐杀手,稳吗?”
“悬,这个选题太针对了,等於在人家的主场作战。”
“求晓哥別浪了,稳一手吧!”
林晓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放心,吃豆腐这事,还能输给他们?”
发完,手机一扔,翻身睡去。
凌晨三点,酒店走廊。
一个身影从电梯走出。
田中宏穿著酒店浴袍,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径直走向公共厨房。
刷卡,开灯。
保温桶里,是他空运来的第二块特製绢豆腐。
他將豆腐取出,放在砧板上,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把摺叠小刀。
不是他那套昂贵的和包丁,只是一把用惯了的练习刀。
然后,他开始切。
豆腐在他的刀下,被分解成越来越细的丝。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的间距,肉眼看不出任何差別,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仪器测量。
他切了整整两个小时。
凌晨五点,他將砧板上的豆腐丝拨入一盆清水。
万千银丝,在水中瞬间散开,如一团轻盈的蒲公英,在水中无声飘荡。
田中宏收起刀,清洗了砧板。
离开前,他在厨房门口停顿了一下。
走廊的尽头,是林晓的房间。
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光。
田中宏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赛场。
林晓推著一辆手推车,走进选手通道。
车上,赫然放著一台青灰色的石磨。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解说席上的评论员,声音都变调了。
“等等!那是什么?石磨?他带了一台石磨进赛场?”
“他该不会是想……现场做豆腐吧?!”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磨豆腐???大哥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表演非物质文化遗產的?”
“笑死我了,別人带刀进场,他带磨进场!”
“这画面太亲切了,跟我奶奶家过年推磨一模一样!”
对面的备赛区,田中宏正在擦拭刀具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晓推进来的那台石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裁判走到场地中央,举起话筒。
“b组第二轮比赛,即將开始!双方选手,请就位!”
林晓將沉重的石磨搬上操作台,从包里掏出一袋泡好的黄豆,抓了一把,倒进磨眼。
“计时开始——!”
尖锐的哨声响起。
田中宏拔刀出鞘,寒光一闪。
林晓,开始推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