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卷宗，是关於赵瑞龙和慧龙集团涉嫌行贿、非法经营、侵吞国有资產等一系列罪行的初步证据材料。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思考著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和突破口。
赵瑞龙被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审讯进展並不如他预想的顺利。赵瑞龙看似紈絝，但关键问题上口风很紧，只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对核心的行贿、利益输送问题要么矢口否认，要么推给已经逃到国外或者死无对证的手下。而慧龙集团那边，虽然已经查封了大量帐册和文件，但里面帐目做得极其复杂，关联交易层层嵌套，短时间很难理清头绪，更难以直接指向赵立春。
他知道，这是赵家，或者说赵立春，在利用他最后的能量和资源，进行顽抗。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沙瑞金书记那边已经在催问进展，钟家也在关注。他必须儘快取得突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是周正。
侯亮平立刻接起：“周正，什么事？”
“侯局，出情况了。”周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著一丝急切和疑惑，“我和华华在慧龙集团这边，遇到省国资委的人了。他们来了一个工作组，说是奉了林少华副省长的命令，要来接收慧龙集团的资產！”
“什么？！”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国资委接收慧龙集团？你確定？！”
“確定！带队的是国资委企业改革处的副处长吴杰，他们拿出了郑强签发的正式文件。而且，赵家那边也派了个副总在现场，说愿意配合接收。”周正快速匯报，“我们以侦查期间需保护现场和证据为由，暂时把他们拦在大堂了。但他们態度很强硬，说是林省长的直接指示，要求儘快接收，防止国有资產流失。侯局，您看这事……”
侯亮平握著手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胸膛因为愤怒和惊疑而微微起伏。
林少华！又是林少华！
他凭什么？慧龙集团是赵瑞龙的私营企业，就算赵瑞龙犯罪，其个人財產可能被罚没，但那也是司法程序结束后的事情！现在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检察院、法院都还没定性，他一个省政府副省长，有什么权力直接下令国资委去接收一家私营企业的资產？这算什么？行政权力公然干预司法？还是……趁火打劫？
不，不对。侯亮平迅速冷静下来，但眼神却更加冰冷。林少华不是莽撞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侯亮平脑海中闪过：林少华在和赵家做交易，来换取赵家自愿交出所有资產！这样，林少华既能名正言顺地拿到赵家巨额的財富，充实他掌控的省长专项资金，用於他的政绩工程，换取政治资本。
好一个一石二鸟！
可是，他把自己这个反贪局局长放在哪里？把他侯亮平、沙瑞金、乃至钟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和谋划，又放在哪里？他们辛辛苦苦查案，抓人，收集证据，是为了將赵家父子绳之以法，彻底清除汉东的毒瘤。
而林少华，却想绕过司法程序，搞一场政治分赃，把最大的果实摘走，甚至可能让赵立春这个罪魁祸首逃脱应有的惩罚！
这绝不允许！
一股怒火混合著被轻视、被截胡的屈辱感，衝上侯亮平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努力，正在被林少华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践踏。
“周正！”侯亮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把人看住了！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国资委的人碰慧龙集团一草一木！我马上过来！”
掛断周正的电话，侯亮平立刻联繫了陆亦可：“亦可，马上准备车，跟我去一趟慧龙集团！出事了！”
几分钟后，反贪局的警车呼啸著驶出大院，朝著慧龙大厦疾驰而去。车上，侯亮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的陆亦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侯局，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林少华派国资委的人，要去接收慧龙集团。”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陆亦可闻言，漂亮的眉毛也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思索：“国资委？赵家会同意？”
“哼，同意？怕是早就谈好了价钱！”侯亮平冷笑道，“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真以为汉东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吗？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法律不是摆设，反贪局也不是泥塑的！”
陆亦可没有接话，她知道侯亮平此刻正在气头上。但她心里却隱隱有些不安。林少华不是一般人，他敢这么做，必定有所倚仗。侯亮平这样直接衝过去硬顶，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收场？而且，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有更高层面的博弈和默许？
但这些话，她现在不方便说。侯亮平的脾气她知道，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警车很快抵达慧龙大厦。侯亮平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大厦正门走去，陆亦可赶紧跟上。
大堂里，气氛依旧僵持。国资委的吴杰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反贪局的周正、林华华等人则守在各个通道口。赵家那个副总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到侯亮平沉著脸走进来，周正和林华华立刻迎了上去：“侯局！”
吴杰也连忙站了起来，他虽然没见过侯亮平本人，但看这气势和周围人的反应，也猜到了来者是谁，心头不由一紧。
侯亮平目光如电，扫过大堂里的眾人，最后定格在吴杰身上，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吴杰面前，下巴微扬，用一种居高临下、审视中带著明显不悦的语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这边，谁是负责人？”
他甚至连请问都省略了，態度高傲至极，仿佛不是在问话，而是在训斥。
吴杰被侯亮平的气势所慑，心里有些发虚，但想到背后的林省长和郑主任，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卑不亢：
“侯局长，您好。我是省国资委企业资產接收工作组第三小组组长，吴杰。”
“吴杰？”侯亮平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谁让你们过来的？谁给你们的权力，到慧龙集团来搞什么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