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烈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道剑意,也认出了来人。
“神剑宗,『岁月剑』陆清扬?你怎么会在此?”
姬烈惊怒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保持中立、远在南方的神剑宗。
竟然会派遣一位武圣后期的老祖亲临北疆,支援幽州。
仓促之间,他顾不得被阿青一指点破炎龙真身带来的反噬与惊骇。
双拳赤红光芒再次爆发,悍然轰向那道银色剑气。
拳劲与剑气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將天空的云层都撕开一道口子。
姬烈闷哼一声,身形再退。
拳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
“老夫为何在此?”
陆清扬持剑而立,眼神锐利,
“姬烈,你大炎皇朝与魔教沆瀣一气。
昊天殿更是屡行不义,意图染指北疆,祸乱苍生。
我神剑宗虽避世,却非不明是非。
幽王殿下帮助过我宗剑子萧忘川,又在帝都挫败魔教阴谋,乃大义所在。
今日,老夫就为这北疆太平,也为还幽王一个人情,斩你这祸首。”
话音未落,陆清扬身隨剑走。
化作一道银色,再次杀向姬烈。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气象万千,每一剑都如同蕴含著岁月的力量。
將刚猛暴烈的炎龙武圣姬烈牢牢压制。
另一边,阿青的气息已然稳定在武圣后期。
她歪头看了看脸色凝重、如临大敌的青冥真君。
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用剑的老爷爷,你的剑,好像没有刚才那条大龙的火好玩。”
阿青声音清脆。
带著一丝天真,却让青冥真君心头凛然。
青冥真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他看出来了,这青衣少女的剑道。
走的是一种极致纯粹、返璞归真、暗合天道的路子。
与世间任何已知的剑道流派都迥然不同,偏偏威力奇大。
如今对方境界追平,自己恐怕……
但他毕竟是昊天殿三祖,心志坚定,绝不可能未战先怯。
“小友剑道通玄,老夫佩服。
然则大道之爭,各凭本事,请。”
青冥真君手中古剑清鸣,身后那尊青色巨人法相再次凝实。
风雷之力缠绕剑身,气息比之前更显凝重。
“好呀。”
阿青甜甜一笑,手中光芒內敛却道纹流转的青竹轻轻一摆。
草木虚影凭空而生,清风徐来,流水潺潺之音隱约可闻。
她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了这片自然幻景之中。
再出现时,已是在青冥真君左侧,青竹点向其肋下。
这一击,快得超出常理,更带著一种“本该如此”的自然韵味。
让人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
青冥真君骇然。
风雷领域全力展开,巨剑横扫,风雷激盪。
试图將这道看似隨意的攻击连同那片自然幻景一同搅碎。
“叮!”
青竹与风雷巨剑相交,发出清脆声响。
青冥真君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柔韧无比的奇异力量顺著剑身传来。
他那刚猛的风雷剑意被轻易化解、吸收。
反而有一股生机勃勃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气反震而回。
“噔噔噔。”
青冥真君连退三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看向阿青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方不仅剑意纯粹,这真元的性质也诡异无比,能包容转化万物。
阿青得势不饶人,身影在自然幻境中若隱若现;
她的剑法已然超脱了招式的范畴。
完全是“道”的演绎,是天人合一的自然之剑。
青冥真君將昊天殿嫡传剑法施展到极致。
却始终被阿青那看似隨意、实则妙到毫巔的剑法所克制,步步后退。
领域不断被压缩,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剑痕。
道袍破损,气息渐乱。
下方,徐镇岳脸上的振奋早已化为惊恐和绝望。
他看到自家老祖被神剑宗剑客死死压制。
看到昊天殿三祖被那恐怖的青衣少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的支柱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手脚冰凉。
城楼之上,白起眼中寒光爆射,战机已现。
“传令。”
白起的声音响彻城楼,
“陷阵营为前锋,大秦铁骑、镇北军、幽云突骑紧隨其后,开关。
迎敌,目標——击溃当面之敌,追杀三十里。”
“青龙会、罗网、锦衣卫所有剩余高手,隨军出击。
重点狙杀敌军將领、萨满、阵法师。”
“陈芝豹,率大雪龙骑,从侧翼再次切入,直衝敌军中军帅旗。”
一连串命令下达。
“轰隆隆——!”
长阳关饱经撞击的沉重关门,在绞盘拉动下,缓缓向內打开。
“杀——!”
早已在门后蓄势待发的陷阵营八百重甲,爆发出震天怒吼,率先衝出关门。
他们身后,是憋足了劲、双眼赤红的大秦铁骑、镇北军与幽云突骑。
如同开闸的猛虎。
向著城下因高空剧变而军心动摇、攻势停滯的大炎军发起了反衝锋。
与此同时,城头各处,青龙会、罗网、锦衣卫的剩余高手。
专门寻找大炎军中的军官、高手进行斩首。
黄裳再次出手。
拂尘挥舞间,道道凌厉气劲专破敌军集结的阵型。
更致命的是,陈芝豹率领的一万大雪龙骑,再次从侧翼杀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骚扰,而是真正的致命衝锋。
白甲洪流狠狠凿入因为主帅惊恐、高手尽没而混乱的大炎军侧翼。
所向披靡,直指那杆高高飘扬的帅旗。
“顶住,给我顶住。”
徐镇岳声嘶力竭地吼叫著,试图组织抵抗。
但兵败如山倒。
高端战力的彻底崩溃,主帅的失態。
侧翼被精锐骑兵切入,正面又被养精蓄锐已久的幽州军反衝锋。
多重打击下,大炎军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尤其是当一些士兵抬头,看到高空之中——
“啊——!”
一声悽厉不甘的惨叫响起。
是青冥真君。
他被阿青那无跡可寻、却又无处不在的自然剑法逼到了绝境。
一道翠绿剑气,轻易洞穿了他护体的风雷罡气与青色法相。
自其胸前透入,后背穿出。
青冥真君身体一僵。
低头看著胸前那个迅速被生机绿意覆盖。
却又瞬间剥夺他所有生机的伤口。
眼中充满了不甘、悔恨与难以置信。
他堂堂昊天殿三祖,武圣后期。
竟会陨落在一个看似未成年的少女剑下?
“道……道法自然……你……”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周身气息迅速萎靡,青色法相崩散。
手中古剑哀鸣坠地,整个人从高空中直直坠落。
“砰。”
尸体砸入下方混乱的大炎军阵中,激起一片尘埃与惊恐的尖叫。
昊天殿三祖,青冥真君,陨落。
几乎同时,另一处高空也传来姬烈惊怒的咆哮和一声闷哼。
“陆清扬,神剑宗真要与我大炎不死不休吗?”
姬烈披头散髮,赤红龙鳞虚影破碎不堪。
身上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他的一只手臂更是软软垂下,显然已被剑气斩断筋络。
“不死不休?”
陆清扬持剑而立,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
“当你决定与魔教为伍、进犯北疆之时,就该想到有今日,留下吧。”
他再度挥剑,银色剑光垂落,要將姬烈彻底留下。
姬烈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疯狂。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爆开。
化作一道赤红遁光,速度激增,不顾伤势,燃烧本源。
施展了禁忌遁术,向著南方天际亡命飞逃。
陆清扬眉头微皱,这一剑终究慢了一丝。
剑气扫过遁光尾部,再次留下一蓬血雨,却未能將其彻底留下。
他看著姬烈消失的方向,冷哼道:
“算你命大。
不过燃血遁术,根基已损,没几十年休想恢復,已然不足为虑。”
两位武圣后期,一死一重伤逃遁。
这一结果,压垮了大炎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老祖败了,三祖死了。”
“逃啊,快逃啊。”
“幽州军杀出来,挡不住啦。”
恐慌在五十五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士兵们丟弃兵器,转身就跑。
任凭军官如何呼喊砍杀也阻止不了溃败。
徐镇岳面如死灰,被亲兵裹挟著向后逃去。
陈芝豹率领的大雪龙骑,已经逼近中军,眼看帅旗就要被夺。
“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免死。”
白起冷漠的声音通过真元传遍战场。
无数早已胆寒的大炎士兵闻言,纷纷跪倒在地,將兵器高高举起。
负隅顽抗者,则被幽州军迅速淹没、斩杀。
溃败,演变成了一场大屠杀和俘虏。
幽州军追亡逐北,一直追杀出三十里,直到白起下令鸣金收兵。
夕阳西下,映照著长阳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初步统计战果很快呈报上来。
大炎皇朝与昊天殿联军,五十五万大军,阵亡超过四十万,俘虏十万,溃散逃脱者不足五万。
隨军的陆地神仙,全部战死。
而长阳关守军,在如此惨烈的大战中。
伤亡也同样高达近五万。
其中大半是前期防守时承受远程打击和攀城战的损失,燕州军战死的最多。
陷阵营折损几十个,大雪龙骑伤亡两百。
高端战力,完好无损。
可以说,这是一场辉煌的、决定性的大胜。
城楼之上,白起对著返回的陆清扬、阿青、独孤求败、黄裳等人郑重抱拳:
“此战能胜,全赖诸位力挽狂澜,白起代殿下,谢过诸位。”
陆清扬摆手道:
“白起將军用兵如神,防守反击恰到好处,老夫不过略尽绵力。
此战之后,大炎东路威胁已除,將军可高枕无忧矣。
只是不知铁壁关那边……”
他目光投向北方,隱有忧色。
毕竟那边匯聚了天蛮主力、万魔教精锐。
还有血苍天那等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
白起脸上闪过一丝寒光:
“铁壁关有殿下亲临,李靖將军坐镇。
更有李太白先生新晋武圣圆满,必可无忧。
我等稍作休整,就可北上,与殿下会师,彻底扫平北疆之患。”
阿青抱著青竹,小脸靠在竹节上,望著铁壁关的方向,轻声自语:
“殿下也在打仗呢,阿青很快就过去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