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断弦护书,魔女折辱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三国:从桃园四结义开始匡扶大汉
    第136章 断弦护书,魔女折辱
    来人全无拜帖。
    十余名披甲横刀的凉州大汉,簇拥著当中一位贵人,硬闯这书香清静之地。
    当先那人,身量不高,约莫十五六岁上下,通身锦袍,金翠压头。
    这副皮囊生的倒是周正,只因眼角儘是骄横戾气,半点未见得女儿温柔。
    来者正是董卓心头至爱,新受封的渭阳君,董白。
    “蔡大家这一处,倒是个修生养静的好地方。”
    董白自顾行至堂上,只拿眼角四下一扫,目光十分轻慢,便如看马圈里一头走兽。
    蔡邕心中只是一凉。
    不知惹上了哪一尊煞神。
    心中虽辱,也只得起身下拜,揖礼过头。
    “老臣蔡邕,拜见渭阳君。”
    “免了。”
    董白大袖一挥,全不正眼看上老者一眼。
    他目光一转,忽然凝在那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蔡淡身上。
    女子好书善琴,气度高华。
    可这股书卷清气,落在那粗鄙权贵眼中,最是扎眼的不快。
    董白眼角一抖,忽然冷笑。
    手臂猛扬,手里这方金丝马鞭便如活蛇一般抽至半空,呜呜作响。
    “著!”
    一声娇哨。
    鞭梢破风而落,正抽在蔡淡捧读的那半卷书册之上。
    古旧竹简本就脆弱,哪里经得起悍然一击?
    这卷歷经百余年光景的汉家竹简,当即四分五裂。
    裂片激飞,蔡淡不曾提防,只觉脸上一热。
    白玉肌肤上,已留下寸许血痕,红梅映雪。
    “昭姬——!”
    蔡邕救之不及,大惊失色,忙地来扶。
    “渭阳君这是作甚?老臣门下何曾失了礼数,犯了什么罪过?”
    “有什么罪,你不知,我却知道。”
    董白面无愧意。
    小鹿皮蛮靴往前一步,踏住一块古董碎简。
    就在脚下,慢条斯理地碾来碾去。
    竹片开裂之声,直叫人齿冷。
    “这长安城,还哪里有敢看不起你们这群大家的道理。”
    话虽娇柔,意思却是恶极。
    “太师前夜便给足了脸面,言说后天郿坞大礼,万方来朝,只缺一篇压得住阵脚的贺表,那才配得上我董家的威仪。”
    “爷爷怕嚇著你们,百般供奉,你们倒好,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整整三日,半个贺字也未曾出府!满城的狗都在为爷爷摇尾巴,倒养出你们这家给脸不要脸的白眼狼。”
    “本小姐今儿便要替爷爷亲眼看看,在这摆什么谱儿!也让有些人晓得,如今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董白行至书案前。
    她伸手捻起案上一方万金难求的古墨,把玩片刻觉著无趣,竟隨手掷进还未熄灭的兽炉之中。
    墨锭入火,黑烟裹著胶腥味腾升而起,满室皆焦。
    “嗤——都说蔡家的文墨是一字千金————”
    董白用锦袖掩住口鼻,满眼轻蔑地退后半步,仿佛离那书案稍近些便会脏了衣裳。
    “本小姐瞧著,这文坛祭酒”的万金墨宝,也不过如此。烧出来的味儿,跟下人的柴火也没什么两样。”
    见那案后的老者颤慄不语,董白的视线滑向蔡淡身上,忽而戏謔地笑了起来。
    “既然中郎大人的笔桿子今日是废了,那养在府里这娇花,想必大人也没本事再护著。”
    “正巧,本小姐也不喜这满屋子死气沉沉的书呆子。倒是这对抚琴的手,还能有些用处。”
    她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遥遥虚点,像是隨意挑选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外送。
    “城西马厩里那上千个西凉儿郎,隨爷爷征战一年,正愁没事解闷。若是把这中郎府的千金送去,给那些牲口弹琴助兴。”
    “对牛弹琴,才是真的雅事。他们听不懂最好,岂不比枯守一废人,要热闹胜过百倍?”
    蔡邕闻言,已是鬚髮皆张。
    满腔愤懣堵在喉咙,气得手指向前,却是一字难吐。
    羞辱斯文,践踏名节,这是要把蔡门百年清风,丟进烂泥之中给人狠踩一脚。
    “怎么,老东西?不服气?还是想去太师跟前告本小姐一状?”
    董白凑近蔡邕半步,笑顏如花,內里儘是猖狂。
    “这长安地界,如今就没个讲理的地方。”
    “郿坞大典之前,若案头无绝好之华章————”
    她手中空弦虚拉,嗡鸣如刀。
    “————那断的就不止是这张琴了。”
    “文人的这份硬脊梁骨,本小姐也教人替你们一併折断。”
    “本小姐也不扰大家清修,好好受用这份清净吧。”
    留下一阵娇笑。
    董白在一群甲士簇拥之下,扬长而去,唯留满地狼藉与蔑视。
    风雪再復。
    一室之內,犹如刚遭了一场雷劫。
    蔡淡顾不得颊上流血,只是膝行去捡拾那些沾了泥的废书残卷,眼泪断线般落下。
    蔡邕颤巍巍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儿手腕。
    “————罢了。”
    老人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环顾满地残简,眼中只剩死灰。
    天道崩坏,礼崩乐坏。
    读书之人,身可杀,名可毁,唯独这身操守脊樑,不可令人当玩物羞辱。
    与其受此等蛮夷践踏,不如一死全节。
    “大汉养士四百载,爹爹今日不做那泥涂贱骨。”
    蔡邕猛然摘下案头琉璃盏,怒声道:“古圣贤书,断不可与董贼作贺。隨同今日父女血肉,便是一同去罢!”
    “父亲不可!”
    蔡琰惊叫尚在喉间。
    “蔡中郎,这火,烧不得。”
    忽听一声冷喝,伴隨寒风灌入,吹得父女二人遍体生寒。
    父女二人齐齐回首,只见一人布衣,如松柏孤立雪中。
    人行入屋內,步履无声。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卷残书將其放在案头。
    又看一眼那张绝世古琴,轻声一嘆。
    “这一死倒是不难,但可惜了这满屋三千卷传孤本文献,也要一同烧了陪葬。”
    “几千年后,您,便是连董卓都不如的第一文贼。”
    蔡邕大怒又大骇,悲愴道:“你是————何方说客?”
    年轻人掸去墨上灰尘,抬头,目光如矩:“在下楚夜。一个贪心的买书人。”
    “董家的墨太臭,写不出好文章。中郎大人,不妨且留著这支笔,借我一用?
    “”
    楚夜反手將那扇破碎门扇掩上。
    外头狂风暴雪,內里尚有余温。
    蔡邕双目无神,死死抱著那半卷在火中救下的残简,指节惨白。
    “使君既是玄德公帐下高才,理应在前堂运筹。”
    “不去同王允行连环之谋,却来这必死囚牢之中见一老朽,意欲何为?”
    老者苦笑。
    指著满地狼藉与靴印。
    “先生方才瞧得真切。蔡某这一管禿笔,在董白眼中尚不抵金凡一颗。某手中无权无势,更不值什么本钱。”
    楚夜不答。
    几步近前,对那一脸戒备的蔡琰略施一礼。
    也不避尘垢,径直在那脏污书案之后坐下。
    反手一探,自袖中取出一卷白绢,摊在案头。
    市侩至极。
    “先生说岔了。”
    “楚某冒雪至此,正是为向天下第一文宗,求一样东西。”
    “何物?”
    “一卷足以流传千古的——《劝进表》。
    本是垂死般的老人身躯巨震。
    蔡邕怒目圆睁,不知何处来的气力,扫臂而击,“当”一声將案头砚台砸得粉碎。
    他指著楚夜,气得浑身乱颤,几次不曾站稳。
    “竖子!”
    “无耻尤甚於贼!”
    “董白辱我,不过是一身皮肉苦痛。”
    “逼我写此等不从也是不义脏词————这是要我蔡伯喈做那断脊之犬!若是我写了,死后骨头也是黑的,万劫不得翻身!”
    “这满城官僚————当真就没有一个拿人做的!”
    蔡文姬扶住来父,泣不成声。
    “先生若是来折辱家父,请回罢!我父女虽弱,寧就此一死,也不做汉贼。”
    楚夜不躲不让,面色如常。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盒名贵印泥。
    他用指腹,一点点將盒中印泥推得平整。
    慢条斯理,恍若閒谈。
    “写。”
    “必须写。”
    “不仅要写,且要肉麻,词藻要极尽华丽。”
    “忠心要表得到位,要让那老贼董卓看第一眼便觉著,先生已然真心归附。”
    “要让满朝公卿、天下读书人都以为————海內大儒蔡伯喈,竟已是太师帐下一条好忠犬。”
    “若是火候差了几分,我可是要退回来,逼著先生重写。”
    “你————你————”
    蔡邕面如金纸。
    若非年老体衰,早已扑上前去拼命。
    “先生何必委屈?”
    楚夜身形前倾,眼如刀锋掠过:“不如先看看,令爱这张脸。”
    蔡邕猛然回头。
    女儿那一向清艷至极的侧脸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楚夜的声音,低沉如恶鬼夜话:“董白的性子,我不必细说。”
    “她说要將令媛送入军营充做军妓,那便绝不是嚇唬。待到董卓登极为帝————”
    “先生凭著这副臭脾气,充其量换个身首异处的虚名。”
    “只是可惜,尊夫人早逝。到时候————先生那心头肉,若是没了相国府第一大儒家眷这个名头护身。先生以为,她是在西凉营那群畜生手中被生吞活剥,还是在那井底做一具无名艷尸?”
    一声悲鸣。
    蔡邕颓然坐倒,死志全消,唯有一股莫大悲愤。
    “名节————吾女————何其毒的绝户计————”
    指著楚夜。
    “楚玄明!论用心之狠————你比董卓那老贼,更要毒上一千倍!”
    眼见老者彻底崩溃。
    楚夜这才缓缓收敛煞气,伸手扶正案边残灯。
    “先生既然心神已乱。”
    “现在,听楚某来说一说这篇《劝进表》——真正的写法。”
    楚夜那双手按在那白绢之上,一字重於千钧。
    “我要的,不是辞藻。”
    “是——路引!”
    蔡邕一滯,茫然抬头。
    楚夜盯著那一双浊泪老眼。
    “我需借先生此文,取信董卓。”
    “以此换一个敕令”,以收编古籍之由、求一个隨时出入郿坞新宫的机会。”
    “我要先生,將这满室典籍经典送上车驾,却暗中行一件大事。”
    “在那一卷歌功颂德的劝进表下。”
    “敢问先生,可有胆量,为我家主公麾下之师,捨命作一事?”
    他目不斜视,字字惊心道。
    “借出入库房查阅古籍之便,描下那幅藏於深阁之中的——郿坞阵图!”
    蔡邕手中小笔,吧嗒落地。
    “你————所图的————”
    楚夜缓缓点头,话音极沉。
    “名为献媚以保其身,实为盗图传火。”
    说罢,楚夜並未相逼,而是退开半步。
    “董贼修筑万岁坞,將半生搜刮金玉古籍,尽藏其中。言其地易守难攻,胜抵当年孟尝之窟。”
    “此举非为区区一地之得失。”
    “汉家四百年文脉精魂,断不可隨著这逆堡一炬成火,落那群毁书为薪的匹夫手中。”
    楚夜双整理衣冠,恭敬一拜,长揖到地。
    再无刚才半分算计之色,唯有庄重肃穆。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日这一身万世唾骂之名,须得请先生,代为全军、全天下人背上一背。”
    “待得河山再定、乾坤重整,我家主公,必以全天下之力,还先生今日、以及千秋读书人一份浩荡公道。”
    楚夜抬头,正色道:“这份与国同罪重担,不知蔡中郎,能不能受得住?”
    蔡邕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眼神扫过身侧女儿面上那道未乾血痕。
    再看向满书斋那些恐遭焚掠的典籍。
    老者那一双笔耕了大半辈子的枯手,死死攥紧,又復颓然鬆开。
    反手一把抄过那根狼毫大笔。
    两行老泪,直砸进砚台墨池之中,墨汁飞溅。
    “好。”
    言发声嘶,几近吼出。
    “只要汉韵能够长存,文姬可得活命、”
    “也不求什么青史平反。我蔡邕这一张老脸麵皮————先生只管拿去撕烂了,踩进泥里便是!”
    “写!”
    一声低喝。
    毫端一落,即是笔走龙蛇,如有狂风。
    侧旁,蔡淡並不言语。
    只是静静起身,不发一言,將这一地散乱残卷拾在手中,轻轻抚平,归入架上。
    双眸之中最后半分悲苦,尽数洗去,独留坚韧在骨。
    残灯摇晃。
    一篇註定要使得其身败名裂、响彻天下骂名之文。
    其实便是作为葬送这国贼老命的第一道催命之符。
    就在这老少三人的无声沉默之中。
    一笔、一划,终写成杀局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