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陈度贼军乃胜兵,胜兵必骄,骄兵必败!(4k)
现在情况就是,不是铁伐不愿意发兵救援对岸。
实在是因为自己手头上也没有多少兵!
要知道本来柔然人就自詡用兵来去如风的,原本就没打算像现在这样结结实实打什么渡河围城之战。
还不是因为那陈度实在是太棘手了!
袭扰柔然不停!
这才要分兵困住怀荒。
铁伐最明白不过,柔然从上到下,从自己的父汗,再到下面自己的一个个叔侄们,就没有一个是真的打算进攻怀荒的!
先前那个陈度贼汉廝已经给自己造成了足够多的麻烦了好不好!
何必再去自找不快呢?
所以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要做出围城模样,远远监控陈度可能带出的怀荒大军动向而已。
谁能想到陈度直接引大军来攻啊!
也因此除了把一路劫掠来的各种木铁器具资材顺手扔到黑水河东岸加固防御工事外,还有派一些弓弩手填充人数外,在黑水河西岸这边,別说铁伐自己手里没多少兵。
就算是整条沿著怀荒的黑水河段排过去,也几乎就是放空状態!
因为还是那句话,解冻的黑水河確实拦住了柔然迅速围困怀荒的步伐,但也挡住了那个狡猾奸贼陈度的进军步伐。
而那个在怀荒城正对岸,也就是陈度等人看到的远处影影绰绰大营,倒也不是纯唬人的,那个乃是如之前坞堡那边的老营一般,作为物资转运乃至柔然人全家老小分点跟隨居住的地方。
当然,这其实只是附近劫掠的柔然行伍隨队妻孥而已。
草原游牧难以用中原王朝传统的切断后勤路线,原因就在於此。
隨军而走,而且没有固定后方。
而铁伐现在真正紧张和犹豫不决的原因也正在於此。
一边是好不容易渡河后打下来的登陆场据点,到时候还要指著这个怀荒西北据点去监视陈度呢。
但是另外一方面,如果自己把手头仅有的机动兵力调到对岸去,要是陈度行那什么冻河渡河故事怎么办?
现在柔然全军都传开了自己那晚的故事!
一想到这,铁伐还是后悔!
自己那晚不是想趁著上元节偷袭还未渡河的魏国难民么?
然后就被陈度一番空城计嚇了回去!
最后为了强行挽回面子,铁伐只好夸大陈度那晚冻河渡民故事,把陈度以及一眾魏军修行者的真气说的极度夸张,动輒可以冰冻可容百人渡河!
所以阿那瓌便多派了一支约莫千人左右的轻骑,在怀荒对岸黑水河来回机动巡逻。
这就是刚才铁伐与手下所说的,对岸全军坚守希望所在。
“但问题是————铁伐大人,等援军主力到了还能顺利过河吗?”
一眾柔然將校看著对岸喊杀四起不说,而且声音动静也是越来越大,心中自然是越发惊悚!
面对属下这些疑问,此时铁伐反倒是信心满满起来。
还指著此时有些晦暗不明的对岸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道:“当时渡河之时,就已经想到了陈度贼廝可能会来偷袭,所以搭设浮桥之处,增援渡河地点,都在营寨重重保卫之保护之下。你们看,陈度贼军猛攻的北翼,离著我们渡河增援的地方远著呢!”
眾將一看,也纷纷点头不停,慌乱不已的心中有了些许安慰,隨后个个来称讚这个缺了一半耳朵的柔然王子铁伐。
什么大人高明,大人算无遗策,陈度贼军必败的声音,縈绕在铁伐耳边。
而铁伐看著也听著对岸声音似乎並没有变大,陈度率军攻打的北岸北边也就是柔然人渡河的左翼,虽然情况看起来確实危急了些,但一时还无法攻破,再等一会儿,那些援军就来了。
一想到这,铁伐也慢慢心安下来,毕竟那个千余骑兵可是自己父汗大人手中真正的宝贝精锐,那是真正的中坚,按汉人的说法就叫中流砥柱!
先前派给自己去和陈度在土塬上古怪的车盾之阵作战的那些骑兵,那確实也是精锐,但是那些人更善於追击捕猎。
而这一支在黑水河附近机动巡逻的,单论皮甲那都是柔然军中独一无二的极为齐备,各个战马更是膘肥体壮,所以说跟重甲骑兵还差得甚远,但是比起柔然军中大部分那种套了层棉衣就上的骑兵,那可要强太多了。
就是魏军之中,铁伐也没有见过有如此精悍的虎狼之师,甚至於自己父汗大人亲自將此骑兵定名为为虎豹队!
这千人虎豹大队,只要一来,说不得今晚就可以趁夜大破陈度。
铁伐一想到这,手上顺手一摸,摸到自己缺了半拉的耳朵,现在心里面想著的已经不是什么保下对岸的登陆场和滩头阵地,还有营寨这些事儿,反而是到时候击破陈度后,如何將这折损许多柔然大好儿郎的贼廝那耳朵一片片割下来!
“传我指令下去,现在过去,將营中所准备的渡河浮桥赶紧铺上,到时候援军一来,直接渡河救援!”
果不其然,隨后一切也正如铁伐预料那般。
让人心安的援军就来到了!
隨后,在河岸这边就响起了一阵阵欢呼!
“你们可算来了!”
操著极为浓重、几乎难以听清且语速极快的柔然话。
铁伐牢牢握住来者的手。
这招也是从陈度那学来的。
当然,这一点別人不知道。
乃是先前那个一起背锅的难兄难弟,阿史那土门告诉自己的。
虽说吃了陈度一次次亏,甚至差点把自己褻裤衩都要输乾净了,但不妨碍铁伐確实也还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
输了几次之后就在反省,为何陈度下面的人总能为其效死力?
私底下铁伐和阿史那土门问了好几次,商量討论同时也费解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还是阿史那土门提了个建议,就是按著自己从陈度那里观察到的可怜几个小细节做起!
模仿著那个陈度去做!
將来必然要比柔然千百部族中那些没和陈度打过交道的人更强!
眼下这学著陈度的握手便是其中一例了。
而带军之人也让铁伐安心无比,来者乃是和阿那瓌当时一起举事抢夺柔然大汗王位,隨后不成被人撵到北魏,一起在洛阳受过魏人白眼的兄弟!
自己的另一个叔叔,此时已是柔然其中一王的乙居伐。
“王叔!”
铁伐言语间操切之意也是尽显无疑。
“眼下全靠您过去支援我们在对岸的守备行伍了!”
乙居伐比起其他人都要沉稳许多,也难怪能掌握这个柔然精兵中的精兵,中军中的精锐,算是柔然版本的御林军。
面对这铁伐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热情,乙居伐颇有一些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点点头,还略微皱著眉头,轻轻拨开自己侄子握住自己的手,往河对岸看过去。
只看了片刻,就突然冒出一句:“奇怪?”
“怎么奇怪了?”
“对面没有用火攻?”
乙居伐这么一说,这铁伐当即就有些浑身悚然之意!
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在眼下对面喊杀声虽然四起,但是火光也仅限於那些照明的火光。
那陈度奸贼往日都习惯善用天时,如今又没下雨,如何不用火攻?
而乙居伐问这问题,自然是担心自己的兵过去后被断绝在黑水河岸,那万一对面用火攻的话,岂不就是回不来了。
在铁伐旁边的大小將校们赶忙过来解释,说什么今天风向是从西北往东南刮,天上的西北风,魏军还有那陈度都是断然不敢用火攻的,不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然后,这乙居伐又多问了几句,甚至问得这铁伐都有点忍耐不住了,这眼下都什么情况,这老东西还在这问东问西的。
不过这铁伐就是心中想想,嘴上万万是不敢得罪自己这叔叔的。
这老不死的是真的有能力,眼下还要仰仗他的精锐部队去救自己的部队一波呢,那里面到对岸的可有不少是自己部族子弟。
那是真真正正的嫡系部族,不是什么宽泛鬆散的柔然联盟部落。
於是这铁伐就將最近几天,乃至於今天,魏军所有的进攻行动、进攻规模、
方向,全都按照乙居伐所问的,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乙居伐这才勉强点头:“这才是为將之道,日后你说不得要担任你更重之位的,这些细节,切莫不可忘,否则的话,前面那陈度领著汉军也不可能屡次败你。”
铁伐只管胡乱点头,催促自己叔叔渡河救援。
“不过还有一点极为奇怪之处,侄子————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就是那陈度向来是个使用军阵的高手,就像你所说,那汉人乃至於鲜卑人之中都少见如此能结合军阵来攻来守的,可今晚怎么不见对岸魏军起了什么军阵啊?”
这点铁伐先前倒是想过,当即一字一句回道:“想来估计是陈度那边,先前冻河之举,耗费真元真气不少,故而现在难以结阵!”
乙居伐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一些敷衍,但似乎现在也没什么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可能按照自己侄子当时的说法,虽说里面肯定有水分,但这个陈度真能够调动军阵冻结河流一小会,应当是真的。
当然这还要天时转冷才能做到。
眼下自己倒是不用担心他把河给冻上再来偷袭,因为对面连柔然滩头阵地都打不下的话,想必是在防御工事面前损失得不轻。
那陈度估计已经跟强弩之末差不多了。
“我都是按照父汗大人先前给我的说法挖那些防御工事,就算对面有军阵,一时之间也绝对不可能突破!”
话已经说到这一句,乙居伐自然没有其他话可说,自己过来本来就是打算著援救对岸的柔然行伍。
多问几句,无非是因为一路过来,自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心中有些不安而已。不过既然已经问了个清楚,当下就不需再疑。
而铁伐也是个懂事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激励军心的话,因此对著准备渡河的自己这个叔叔,还有诸位將校们一字一句大声言道:“我观天时,察地利,识人和!”
“陈度贼军当有十败,我等当有十胜!”
乙居伐一愣。
自己这侄子是好作惊人之语,自己是知道的,但是惊人到这地步,属实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这何来就十胜十败了?
这边那铁伐紧接著就说了一句:“此时时间紧迫,不计多说,我只是言说最关键之的一胜一败!”
“对岸陈度,確实与我等交锋,有胜有负,近来胜场居多。今日主动来攻我防御齐备营寨,气盛志盈,此即为其骄兵之象!”
“我从那汉人那里听说胜兵必骄,骄兵必败,此乃陈度一败!”
“而我等近来虽然负多,但也是已成哀兵,哀兵必胜,此为我等之胜!”
这话一说乙居伐愣在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他五大三粗跟著自己的那些將校,还有柔然骑兵们尽皆欢呼起来!
乙居伐也不愿再多说,只留下自己亲信亲卫,悄然与之语:“记住,如果是半时辰之后,我还回不来,或是在那边没有打下任何旗號的话!不要听这个铁伐任何言语,也不要管其他任何人,只管持我令牌,立刻脱离此处,去寻大汗!”
亲信点头不停。
“我说贺六浑,这个时候,我们还不冲吗?”
“不急。”高欢在一处山坡上,遥遥望著远处黑水河岸的火光,在此处听不到那些喊杀声,而火光却也未比先前更盛。
“但是我刚才是接到斥候来报,柔然人有一批精锐骑兵,估计起码有六七百人,从南边而来,径直往西北边去了。再晚————是不是来不及了?”就这一向喜欢等待时机,然后猛攻敌人不备的侯景,这时也有些忍耐不住。
“只要火光还未大盛,就不是我们增援的时候。”
高敖曹和侯景齐齐来问:“为何?”
——
“因为陈度若要以少战多,又是此大风黑夜之际,就当用火攻!若是此时,还未用火攻,是意味著一件事————”
高欢深吸一口气,要下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就是陈度陈兄弟觉得他还没有钓到真正的鱼,让我们这一锤子锤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