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连胜
弓箭手雷茜回到赛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盾卫科林已经下场。
定级试炼的场地变成一座密林，正在密林中与精灵周旋的，却是队伍中的骑士，西奥多·李。
“科林败了？”
准备室內，雷茜走到奥菲利亚的身边，却没有看见科林。
“嗯，准確来说，是他主动认输了。”
“他，认输？”雷茜瞪大眼，“那傢伙不是一直说什么永不放弃才是盾卫的信条吗？”
“叶师没有击倒科林，但很多次绕过他的防御。如果他身后有人，那么他已经很多次让同伴陷入危机了，所以最后科林举手认输，去找冒险者协会要了录像復盘，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隔壁。”
奥菲利亚看向身边的好友，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
“怎么了？”她不由得问道。
“叶师是什么意思，叶师。”雷茜伸手捏住奥菲利亚的脸颊，“我去了一趟医务室，你们直接投敌了是吧！”
“不，怎么说呢，他確实有这样的资格。”奥菲利亚有些尷尬地拿下雷茜的手，“达者为师，我们还是学生，既然对方身上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自然应该称呼对方为老师。”
“这么说，后面不用打了？”雷茜挑了挑眉头。
“不，这是两回事，我承认精灵可以当我们的老师，不代表我就不想贏，至少也要拿出应有的实力，精灵才知道怎么教导我们。”
雷茜脸上掛起一丝真正的惊讶：“你真觉得自己会输？”
“嗯，那位精灵在先前的比赛有所保留，他没有打开法力池绝不是积累未到，应该是通过某种秘法锁住了，如果他拿出全部的实力，应该能很轻易战胜我们，双方在对於战斗的理解上有绝对的差距。”
奥菲利亚坦然地点点头，隨后看向弓箭手少女。
“不过要是雷茜你不想上场的话，那也可以不去，只是我建议上去比较好，会有很好的收穫。”
“不，我要去。”
咬著奥菲利亚话语的尾巴，雷茜认真地摇摇头。
奥菲利亚理解自己这位好友，知晓对方不可能是为了所谓的战斗收穫上场，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在这方面出人头地，这一点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这种认真的语气，也不像是上去隨便对付一场。
奥菲利亚不由得皱起眉头：“伊恩那边没事吧？”
只有小队的成员出事了，雷茜才会有这种认真的態度。
虽说不认为伊恩会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奥菲利亚还是被好友弄得有些担心起来。
“没什么问题，伊恩还是和以前一样，心事很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奥菲，我知道他一直有些自卑，但是我这样的身份去宽慰他，恐怕只会有反效果，西奥多也不好多说什么。”
雷茜嘆了口气。
西奥多的父亲是如今鲁特城的城主代理。
虽然鲁特城是西境首府，也是西境统括的封地，但是威廉·威尔伯爵需要总督整个西境的所有事务，连带著那位小伯爵也非常忙碌，威尔家实在没有那个精力管理鲁特城，所以威廉伯爵才会请来自己的好友，也就是西奥多的父亲来负责鲁特城的具体治理。
西奥多的家族在西境中央部，开拓成熟的穀仓地区有一大片富裕的封地，家族本身可以追溯到帝国建立时期，先祖是隨同皇帝远征的先锋骑士。
无论是家系传承还是家族的实际经营情况，西奥多都是出身於名副其实的大贵族家庭。
伊恩的家庭，只是鲁特城內的一个商人家庭，是城內商业联合会的一员，穷困自然说不上，但要说有多富裕也没有多富裕。
这样的商人家庭常年与帝国贵族打交道。
自从帝国改制，连续多次限制贵族的权利，提昇平民的公民权以来，贵族们失去对平民生杀予夺的权力，一些怀念过去的贵族们就很喜欢在一些小地方刁难其他人，以此来彰显贵族的权威。
不用去调查，雷茜都能猜到伊恩的家庭过去遇到过多少贵族的刁难。
恐怕直到伊恩被骑三院特招入学，那些贵族才变得客气起来。
这大约也是伊恩那么想要进步的原因。
“抱歉，雷茜，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作为队长的我去做的。”
奥菲利亚握住好友的手，十分愧疚。
“得了，你和西奥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满脑子的英雄梦，雷奥还小，科林这个人又太通透了，他在乎自己小队的每一个人，但並不是很在乎小队里每一个具体的人，这些事情最后不是只有我能做吗？”
弓箭手一把抱住好友，不想在这些话题上继续下去，於是转头看向准备室通过法术之眼转播的画面。
“现在是什么情况，西奥多有好好教训那个精灵吗？”
被弓箭手抱住的少女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不，西奥多快输了。”
如同奥菲利亚说的那样，西奥多也意识到自己的败北已经近了。
自从科林上场，对方的“教导”就变了一个方式，他开始藉助地利来弥补自身身体机能的不足，这本来就是西奥多能够预想的事情。
——
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森林地形竟然会如此无力。
学校里也有教授森林间战斗的方法，他自然知道那些注意事项，但是知道归知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只是知道而已。
树木，影子，风声，树叶抖动的声响，脚步踩在腐殖层上的动静，乃至於自己的呼吸，心跳————
决斗的目標从视野里消失后，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需要处理这么多冗余的信息。
更別提森林这种地形每走几步就存在高低差，林木遮挡视线不能观察全局，挥舞长剑的时候还很容易被阻挡。
他已经没有小看对方学徒的身份，而是打算使出全力，但结果是对方让他使不出全力。
大地上从不存在理想的战场。
您是这个意思吗，叶师。
西奥多看向手中的骑士长剑，他背靠一棵两人合抱的树木，重新握紧长剑。
他已经在这片森林与精灵对峙太久，对方的袭扰战术正在变得更加有效与致命，对方摸清他的速度，远比他摸清对方的速度更快。
自己拥有的那一些身体机能的优势，並不能弥补经验上的差距。
大脑比他想像中要空白，想不出一条可行的反击方法，身为战术指挥官的自己已经被击败，那么就把胜负交给作为骑士的自己吧。
他吐出口气，不属於自然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去思考是不是陷阱，长剑在手中一转，双手持剑直接砍向身后。
咄！
一声闷响，骑士长剑深深砍进身后的树木，同一时间，精灵已经从树木后窜出，西奥多下意识想要拔剑，但是精灵却用右手砸在骑士的长剑。
金属的脆响从精灵的手背响起，镶著铁片的护手直接將骑士长剑再次砸进树木。
精灵的左手，这一次决斗前换上的冒险者短剑没有选择刺向西奥多的要害，而是直接刺向握剑的手腕。
意图如此明显，逼迫西奥多弃剑。
西奥多似乎犹豫了一瞬，直到精灵的重心完全前移，確定那不是一个假动作之后，五阶金位的力量才开始在西奥多的身体里咆哮起来。
一个简单的槓桿问题。
精灵的右手手背与长剑的接触点是支点，所以西奥多想要抵著精灵的右手拔出长剑要好几倍的力量，双方的身体机能没有达到那个差距，嵌进树木的长剑又没有挥舞的空间。
这就是对方设计的死局。
如果算上魔力呢？
学徒与职业者之间最大的区別，就是法力池的有无。
骑士这一类职业將魔力內化为灵气，以灵气淬炼身体，从而获得超人般的身体能力，那么很自然地，消耗灵气的技能自然也可以是，应该是那一张翻转局势的底牌！
力量爆发！
汹涌的灵气灌注双手，西奥多一瞬间就拔出长剑，沿著眼前精灵的身影斩落。
带著铁片的护手高高飞起。
骑士长剑斩过的那一条线，护手在上，精灵的身影在下。
在一个明明重心已经前移，不可能是假动作的时间点上，精灵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技能，长剑鬆动的那一刻就抽手，整个人向前摔倒一样倒在地面，刺向西奥多的剑锋转而按在地面，却是一瞬间完全躲在斩击的下方。
沿著剑锋释放的力量束风成刃，连续斩断好几棵树才消散。
一剑未竟全功。
自己力气用老，对方却早有准备，接下来的攻击精灵会比较快！
不能给他机会！
理论上已经没法继续发力的身体，突然蒙上一层青色的光彩。
肉体的姿势无法继续发力，那就让灵气继续！
衝锋！
迎著倒地的精灵，西奥多以不可能的姿势向前拉开一条幻影，內化的灵气推动他以完全违背常识的方式硬是扭转身躯，向前疾驰！
他甚至调整一下角度，让自己的膝盖对上精灵的脸！
犹如狂傲的野猪在林间横衝直撞。
那么，野猪能撞碎落在身上的树叶吗？
衝锋走到尽头时，西奥多看见贴在自己身上的精灵飞了出去，毫髮无伤。
衝锋严格意义上来讲不是一个伤害性技能，但一个骑士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撞出去时，很少有东西能阻挡在前。
精灵用了一种西奥多难以理解的技巧。
那一个呼吸不到的瞬间，他用右手挡在身前，藉助自己的身体，隨后手臂像是弹簧一样收缩，左手离开地面，整个人的重心与大地断连，像是一张纸那样贴在自己的身前。
直到衝锋结束，他才用右手在自己身上一顶，带著被衝锋顶开的速度飞快拉开距离。
这真的是学徒能够使用的技巧？
西奥多一时有些失神。
他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技巧，无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家族请来的护卫，好像那一个精灵生活的世界，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精灵的身体机能绝对来不及临时做出这样的反应，除非他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的所有应对。
千风之语。
那些接受先魂锤炼的精灵，千年战士的学徒，每一个都有这样的实力？
骑士的视线追逐著精灵远去，隨后猛然惊醒。
等到精灵落地，又会陷入先前那种敌攻我守的窘境，无论怎么样，现在是唯一击败对方的机会！
精灵已经飘出骑士传统意义上的攻击范围。
但是—
不可见的灵气甲冑在西奥多身上崩溃，他將全身的灵气注入手中的长剑，高举胜利之名。
青色的光辉从剑锋浮现，那是魔力放出的前兆。
或者说，光炮。
又一个在低阶职业的阶段，就开始掌握中阶职业者技巧的天才。
空中的叶浩羡慕地咂咂嘴。
对比这些天才，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帝国的第一皇子未免太废物了一点。
但是该结束了。
他將手里的短剑扔了出去。
短剑穿过两人的距离，从西奥多脸侧划过，一道血痕印在少年侧脸。
噗通。
叶浩摔落地面。
匯聚的魔力，终究没有被西奥多放出来。
为了凝聚魔力，他放弃了护身灵气，也被庞大的魔力压著失去闪避的机会。
那一柄短剑能从他脸侧划过，也能插进他的咽喉。
这才是精灵的陷阱。
“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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