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听罢镇元子提点,当下也不含糊,身形一晃便飘至半空。
“盘古大神在上,天道在上、地道在上、人道在上!
吾红云,有感洪荒量劫生恶行,逐道迷心智,纷爭频发,眾生冷漠,功德难寻,遂立一教曰祥云。
以云行四方,泽被苍生,广修善缘,累积福德,为教义。
但行善言善事者,可获祥云拂顶,福缘自至。
以诸天庆云镇压气运,散灾解厄。
祥云教,立!”
话音方落,天地间再次功德漫天。
无数云朵皆来祝贺。
层层叠叠的祥云,几乎要把残破的天穹给铺满了。
功德如瀑落下,红云识海中的鸿蒙紫气欢快跃动,与元神交融。
修为也节节攀升,准圣巔峰的瓶颈一捅即破。
圣境之门轰然洞开。
洪荒万灵第三次被圣韵笼罩。
这一回的感觉格外不同,仿佛有温润的云絮轻轻拂过伤口。
混沌之气造成的侵蚀也缓缓消退,折断的骨骼癒合,枯竭的法力回升。
天地本源再一次恢復了一截,肆虐的混沌之气在祥云圣韵的冲刷下,又消弭了一大片。
红云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圣力,乐得眉眼弯弯。
他想起自己尚未化形时,被冥冥中的机缘牵引飘到了火云洞。
见火云洞乃一顶级的洞天福地,心生喜爱。
当即决定將其作为道场,后又在洞內深处寻得天地异宝诸天庆云。
此宝乃盘古大神胸中一口浩然正气所化,诸邪辟易、万法不沾。
更有镇压气运之妙用,品极还要比极品先天灵宝高出一筹。
在【原故事线】中,红云並未证道成圣,被帝俊、太一、鯤鹏围杀。
自爆后,真灵被九九散魂葫芦带著逃往了血海,就被冥河暗害。
元神被诸天庆云裹挟著逃去了终南山,也被元始所得。
而现在,他终於摆脱了既定的命运成圣。
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杀劫也顿消。
如此喜事,自然要多吃几枚人参果庆贺一下。
镇元子见好友终於成圣,笑得比他自己成圣时还要开怀。
心中那块悬了无数元会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他再也不必担心红云的安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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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圣后未做耽搁,当即分赴洪荒各处救难。
鯤鹏身为妖族妖师,如今证道成圣,自然要先往三十三重天宫。
那里是受灾的最前沿,妖族伤亡也最为惨烈。
他刚踏入第一层天,便听见三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长空:
“父皇!母后——”
“兄长!”
“姐姐——”
鯤鹏心下一沉,圣人神念扫过天宫各部,最终落到太阳星和太阴星上。
天宫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昔日金碧辉煌的宫宇宝殿如今半数坍塌。
天河弱水混合著混沌之气肆虐蔓延,所过之处,玉阶融解,仙树枯萎。
妖兵的尸体沉入河底,有些已化作原形,羽毛鳞甲黯淡无光。
太阳星上,更为悽愴。
帝俊倒在扶桑树下,此刻扶桑树枝叶枯黄,树皮皸裂,本源耗损严重。
帝俊模样也已不復往日风华,满头金髮尽成雪白。
面容枯槁如木,眼窝深陷,曾经灼灼如日轮的双目此刻黯淡无光。
羲和亦是如此,月华长发乾枯分叉,肌肤失去光泽,斜靠在月桂树旁,气若游丝。
太一、陆压、嫦曦三人分別从各自主持的主星节点狂遁而来。
血脉中的悸动告诉他们至亲即將陨落。
他们离去时太过仓皇,所主持的主星顿时失去掌控。
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为之一滯,又有几颗辅星在混沌气流中轰然炸裂。
鯤鹏见状,袍袖一甩,从体內走出两道身影。
恶尸金鹏,善尸文鯤。
二尸与本体化作流光,瞬间填补太一三人留下的空缺。
圣人之力注入大阵,周天星斗顿时光芒大盛。
转化混沌之气的效率飆升数倍,总算稳住了即將崩解的大阵。
而此刻太阳星上,太一和陆压已扑到帝俊身前。
“父皇……”
陆压颤抖著手去触碰帝俊枯槁的面容。
他虽是酆都分身之一,却也是实打实从金乌蛋中孵化出来的。
帝俊对他的疼爱做不得假,父子间的血脉牵绊也是真真切切。
“压儿。”帝俊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枯瘦的手掌勉强抬起,轻抚过陆压的髮髻。
“此难过后,妖族……切不可再与巫族爭那天地主角之位。
你当收拢残部,迁往十万大山。
切记……日后也不可再带领妖族捲入量劫。
我族……已承受不起又一次业力盖顶了。”
“儿臣记住了,父皇……”陆压泪水滂沱,重重叩首。
“去吧,去看看你母后……我与你叔父,还有些话要说。”
陆压泣不成声,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转身化作金光飞向太阴星。
待他离去,帝俊才將目光转向跪在身侧、哭得像个孩子的太一。
“小弟。”
“兄长!”
太一抓住帝俊枯瘦的手,声音哽咽:
“你若走了,谁再事事为我考虑?谁再在我衝动时拦著我?谁再……”
“傻瓜。”帝俊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抬手为弟弟拭去眼泪:
“我只是坠入永劫,又不是回不来了。
怎的比压儿哭得还凶?”
“自诞生灵智起,我便同兄长形影不离。”
太一红著眼眶:“一想到要与兄长分离不知多少元会,我便接受不了……”
太一说著说著灵机一动:“不如我也自殞,追隨兄长而去吧!这样你我兄弟便不必分开了!”
“胡闹!”帝俊用尽最后力气怒斥,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
“你若也坠入永劫,压儿如何压得服妖族残部?
白泽虽智,却战力不足……”
“不是还有媧皇和妖师两位圣人吗?”太一不服。
帝俊无奈笑笑摇头,声音越来越轻:
“昔年……我们以伏羲女媧作局,算计三清的混沌灵根时,他们便与你我离了心。
妖师……我也是多有亏欠。
妖族有事,总不能事事都求到圣人头上吧?
族群之中,需有一位能压服眾妖的大能坐镇……”
他说了半天,见太一仍是一脸呆相,知道这番话是对牛弹琴了。
只得长嘆一声:“罢了……日后你只需记住两件事:
一是事事听陆压的,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二是守好我的真灵,待时机成熟,將我……从永劫之地唤回。”
“我知道,兄长,呜呜……”
“为兄……这便走了。”
帝俊深深看了太一最后一眼后,便缓缓闭合。
下一刻,他的真灵从躯壳中跃出,化作一团温暖的金色光球。
失去生机的肉身迅速变化,最终现出原形一羽苍老巨大的三足金乌。
羽毛黯淡无光,蜷缩在扶桑树下。
太一小心翼翼地將帝俊真灵收入掌心温养。
抱起兄长的原身,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几乎同时,太阴星方向传来嫦曦悽厉的哭喊。
羲和也陨落了。
整个妖族在这一刻心有所感。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所有妖族同时望向太阳太阴的方向。
悲慟如潮般的席捲每一个妖族的心头,无数妖兵跪倒在地,仰天悲鸣。
白泽强忍泪水,振臂高呼:“恭送妖皇陛下——恭送妖后娘娘——”
“恭送妖皇陛下——恭送妖后娘娘——”
悲声响彻三十三重天,穿越破碎的天穹,在洪荒大地上迴荡。
他们虽然没办法送別妖皇最后一程,但他们可以等妖皇重新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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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红云也赶至天地胎膜之下。
他正好目睹了十二祖巫组成的盘古虚影坍塌的一幕。
十二祖巫虽能组成盘古虚影发挥出圣人战力,但他们终究是准圣,布阵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
如今超负荷支撑天地胎膜,他们的本源和帝俊羲和一般,已然消耗殆尽,气血皆无,面容枯槁。
虚影从双脚开始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散尽,露出十二祖巫真身皮肤皸裂如旱地,七窍中渗出的鲜血早已乾涸成黑褐色。
周身气血蒸腾殆尽,仿佛十二尊即將碎裂的陶俑。
红云大袖一挥,大片祥云飘落,轻柔的接住十二祖巫。
將他们的真灵放在诸天庆云中温养。
敬佩道:“祖巫们辛苦了。”
隨即身形一晃,化作无边无际的赤色云海。
稳稳顶替了盘古虚影原先支撑的位置。
混沌深处,诛仙剑阵中。
后土正与两位混沌强者廝杀正酣时,忽然心口一痛。
手中肋骨为之一滯。
她愕然低头,两滴泪水毫无徵兆地滑落脸颊。
她猛地转头望向洪荒方向。
双眸穿透重重混沌阻隔,看到了太阳星上陨落的金乌,看到了天地胎膜下力竭的兄长姐姐,看到了被诸天庆云温养的十二道熟悉真灵。
“哥哥……姐姐……”
这一声呼唤很轻。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却蕴含著比太一的嚎啕更为深沉的不舍哀伤。
她握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祖巫之血滴落,在混沌中燃起一簇簇土黄色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