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强硬的海瑞! 卖惨失败的眾豪绅
应天巡抚衙门前。
豪绅代表董恩一听这位府学生的父亲是江南文坛领袖、被誉为“今之欧阳修”的归有光,不由得立即转变了態度。
他露出一抹笑脸。
“贤侄,你应该是震川先生的第三子子寧吧,我觉得你对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你们先回去,待我们见过海僉院后,今晚在得月楼设宴向你们解释一番,如何?”
当下,六十六岁的归有光已臥病在床,但因徒弟眾多,在江南的影响力极大。
且归有光与海瑞私交甚篤。
海瑞治水时,归有光的许多建议都被他採纳,海瑞甚至在《开吴淞江疏》中称:归生之言,胜於十年仕宦经验。
董恩担心归子寧藉助归有光的影响力,使得诸多书生与他们对著干,故而说话非常客气。
归子寧微微摇头。
“董大官人,你们无须向我们解释什么,我们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事情,今日我们不阻拦你们请愿,但想待在这里了解一下事实,免得一些小报被利益薰心,胡说八道!”
归子寧说出此话后,周围一些撰写小报文章者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他们收了江南豪绅的钱,自然后者让他们写什么,他们就写什么。
听到此话,董恩非常生气。
若是一般的府学学生,他动用关係就能將他们逼退,但碰到归有光之子,他不敢激化矛盾。
当即,他不再理会这些府学生,与一眾豪绅再次哭泣起来。
这场戏,他们必须要演全套。
片刻后,应天巡抚衙门大门开。
一个面颊清削、鬚髮花白,身形清瘦如一棵无叶老松的长者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巡抚应天十府的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海刚峰。
在海瑞走出的这一刻,一眾豪绅、府学生、还有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不由得躬身拱手。
这就是海瑞的气场。
——
许多官员的气场来自於身上的官袍,但海瑞即使无官无职,身穿一袭破布袍,这些人依然还会心生敬畏,不敢不躬身拱手。
海瑞环顾下方。
“诸位请愿的內容,老夫已看过。老夫巡抚应天以来,所有行为皆遵循大明祖制与大明律法,自认无任何不妥之处。”
“尔等所言的临河田地,皆为祖上购买,券契皆在,非贫民投献之田,经老夫查实,这些田地皆为小民因饥寒所迫,低价售卖,你们名为买”,实为吞”,名为质”,实为夺”,皆为非法兼併所得,有异议者可向巡抚衙门投递诉状,老夫会让你们看到所有证据。”
“尔等称老夫鱼肉豪绅,凌辱旧臣,寒天下士大夫之心,老夫眼中的士大夫皆奉公守法,爱民如子,而压榨百姓者,是国之蠹、民之贼,理应严惩!”
“尔等称政令太急、地方骚动,农商皆废,老夫认为当下江南积弊已久,不痛切整顿,则弊永不能除,只要老夫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会行姑息之政!”
海瑞说完后,环顾四周,等待下方的豪绅回话。
这一刻,江南豪绅们全都低下了脑袋。
他们昨晚酒后商议时,各个囂张跋扈,觉得凭藉自己的口才完全能將海瑞说得哑口无言,並且都打好了腹稿。
然海瑞一开口,他们根本不敢开口。
董恩昨晚痛骂陆树声软弱,不敢在京师朝会上为江南豪绅伸张正义,不敢与海瑞对著干,但轮到他带头了,他发现自己也不敢言。
其实,他已经猜到海瑞今日会说什么,並且准备了驳斥之言。
但海瑞的气场太强,使得他根本开不了口。
这时,一眾豪绅都看向董恩。
董恩想了想,硬著头皮抬起头,拱手道:“海院,您有您的天理民心,但江南有江南的风俗秩序,谁对谁错,日后自有结果,此刻,我们想问一问,你如何看待朝廷欲施行的《江南豪绅禁令》,此禁令不但毁江南豪绅体面,而且將会扰乱江南商贸民生秩序,另外对我们的针对性极强,朝廷若施行《天下豪绅禁令》,我们无权反对;但若只针对江南施行《江南豪绅禁令》,我们便以死相抗!”
“对,以死相抗!”
“以死相抗!”
“以死相抗!”
江南豪绅纷纷响应。
海瑞在江南所做的一切充其量不过是刮过江南的一阵大风,大风过境后,一切都有可能恢復原样。
但《江南豪绅禁令》一旦施行,那就是对江南豪绅长年累月的打压了。
他们目前的底线是:寧愿被海瑞欺负,也不愿朝廷出台《江南豪绅禁令》。
当下,他们很想知晓海瑞的態度。
海瑞待附议的声音消失后,高声道:“江南豪绅禁令,如何禁,禁什么,有多严苛,完全取决於江南豪绅当下的表现,此乃朝廷尚未成形的策略,老夫无权干涉,但老夫认为非常有必要!”
“至於为何是《江南豪绅禁令》而非《天下豪绅禁令》,不是朝廷不一视同仁,而是一些江南豪绅做的事情太过分,再不整治,民怨滔天,江南必乱。若禁令施行,谁想以死相抗,可以试一试,只要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依祖制与大明律法定刑!”
海瑞说完后,下方鸦雀无声,董恩张嘴欲言,但却不知该说什么。
数息后,海瑞环顾四周,道:“没有问题便都散了吧!”
说罢,海瑞缓了缓,然后大步走回官衙。
董恩等人都有些懵,他们本想痛骂海瑞一顿,没想到又被训斥了一顿。
今日之后,江南的民间舆论大概率对他们会更不友好。
归子寧等府学生则甚是兴奋。
他们站在这里,其实是担心海瑞一人难敌这些豪绅,想助海瑞抨击江南豪绅。
哪曾想海瑞根本不需要帮手。
董恩面带沮丧,想了想后,准备邀请归子寧等府学生吃顿饭,先將他们安抚下来。
但归子寧等人早有准备,见董恩看向他们,立即快步离开。
他们根本不愿与这些身上满是铜臭味、嘴里满是蝇营狗苟的豪绅吃饭。
董恩面色阴沉,朝著一旁的家僕道:“通知下去,午后继续开会,討论自保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