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俗人一个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四合院里春雷滚滚
    第100章 俗人一个
    清晰的落锁声从门外传来。
    李春雷站在原地静默片刻。走到床边坐下,床板轻响。他放下行李,环顾这安静、带著无形禁感的小房间。
    一路急行,傍晚时分,吉普车终於停下。李春雷被靳部长的警卫员带进了一处位於海边的院子。院子不大,围墙不高,里面是几栋不起眼的平房。看著眼前这寧静的、甚至能听到隱约涛声的环境,李春雷有点发懵。这就是隔离审查的地方?这地方————看著怎么像是疗养院?再说,这大冬天的,谁来北戴河疗养?这是谁於的事,让自己冬天来海边隔离,是为了让自己吹著海风清醒点吗?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提著行李跟著警卫员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陈设简单,乾净,窗外一片光禿禿的、能望见远处深灰色海面的树林。
    警卫员放下他,便退出去,再次锁上了门。
    李春雷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冰冷潮湿、带著海腥味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也驱散了些许车马劳顿的疲惫。
    回到那张旧书桌前坐下。桌上依旧放著几份叠好的近期报纸,一沓白纸,两支削好的铅笔,一瓶蓝黑墨水,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他拿起报纸,头版依然是关於生產和建设的报导。他逐字看著,那些充满干劲却又难掩艰辛的词句,让他对“家里”的情况有了更具体的认知。放下报纸,他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掂了掂。很普通的国產钢笔,笔身有些磨损,但吸满了墨水。
    未来在哪?他其实並不太確定。但他脑子里那些东西,绝不能就这么跟著他被“关”在这里。
    审查总会结束的。他想。等他们问清楚了,查明白了,总该让他做点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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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他低声自语,拧开钢笔帽,“那就先把这些年的情况,原原本本写清楚。然后再————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铺开一张白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一下,又换成铅笔。钢笔水写上去,可就不好改了。
    笔尖落下,划开寂静。
    “本人李春雷,原隶属————於xxxx年x月,奉命赴白熊执行任务————”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北方的冬夜,寒冷而漫长,海风穿过光禿的枝椏,发出呜呜的声响。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钥匙开锁。门开一道缝,那个戴套袖、围围裙的中年妇女,默默將一个铝饭盒放在门口的凳子上,又默默退出去,锁门。
    饭盒里是两个杂粮馒头,一份熬白菜,上面漂著零星的油花和两三片肥肉,还有一小碟咸菜丝。饭是热的。
    李春雷放下笔,过去拿起饭盒,靠在桌边慢慢吃著。味道谈不上好,粗糲,盐重,但热气能一直暖到胃里。他嚼著有些拉嗓子的馒头,心里嘆了口气。现在的日子,果然还是紧巴。自己船里那些东西,对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能帮上一点,总归是好的。
    吃完饭,妇女准时出现,收走空饭盒。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桌上那盏旧檯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李春雷坐回灯下,重新拿起笔。铅笔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於安静的海边小屋里,成了唯一的声音。他写得很细,从接到任务开始,如何潜入,如何获取初步情报,到意外如何发生,自己如何在追杀中侥倖逃脱,与组织彻底失联————然后是漫长的逃亡与流浪,辗转数地,想方设法搞到那批东西,又费尽周折找到门路,最后如何联繫上包先生,到了港岛,最终通过华商会与上级取得联繫————
    除了那个无法言说的“空间”,其他的经歷,他没有隱瞒,也没必要隱瞒。
    他知道,外面那些年,像他这样手上不乾净、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挣扎求存的人,绝非少数。组织上会查,也会理解。他並不太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查清之后,自己会被如何安排。他愿意把脑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愿意去做事,甚至去冒险。但他心底里,又隱隱有些抗拒。他佩服那些为了信仰和事业,能彻底隱姓埋名、奉献一生的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可他自己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苦笑一下。他大概只是个有些热血、也有些私心的俗人。他想要做点事,但也想能活在阳光底下。这种矛盾的心思,让他写材料的速度时快时慢。
    不知不觉,窗外浓稠的夜色开始变淡,透出些许青灰色。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李春雷停下笔,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和手腕,这才惊觉脖子和后背都已经僵硬麻木。他看向桌面的菸灰缸,里面已经塞满了菸蒂。自嘲地笑了笑,他扶著桌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冰冷刺骨、带著浓郁海腥味的晨风猛地灌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但也瞬间驱散了熬夜的昏沉。他深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走进旁边的洗手间,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他彻底精神起来。他擦乾脸,走回桌边,將军大衣披在肩上,重新坐下。
    天光渐亮,晨光透过玻璃窗,安静地洒进屋里,照亮了桌上凌乱的稿纸和满缸的菸蒂。李春雷就著光亮,將最后一部分內容写完。然后,他仔细地將写了二十多页的纸张按顺序理好,在桌上磕了磕,让边角对齐。
    做完这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这些年的经歷,那些不敢回想、不愿触碰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纸上的墨跡。是好是坏,交给组织去判断吧。
    他安静地坐著,等待。直到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开锁,那个中年妇女端著早饭进来。
    “大姐,”李春雷开口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我写的材料完成了,麻烦您,请负责的同志过来取一下吧。谢谢。”
    那妇女放下早饭,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满是菸蒂的菸灰缸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李春雷也不急,慢慢吃著已经有些凉了的早饭。刚吃完没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开锁声,这次进来的,是靳部长的那个警卫员。
    “你没走?”李春雷有些诧异。
    警卫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部长命令,让我在这儿守著。”
    李春雷闻言,心里驀地一暖。他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拿起桌上那叠整理好的、沉甸甸的稿纸,走到门口,递了过去。“都在这儿了。”
    警卫员接过稿纸,入手颇沉。他看了看李春雷憔悴但异常清醒的脸色,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满得冒尖的菸灰缸,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挺直身体,正色道:“材料我立刻送过去。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李春雷点点头,看著警卫员转身离开,房门再次被轻轻带上,落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的烟味,以及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他走回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无边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將他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