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何青一入石洞中,尚未深入多远,掌心又生出一股深重寒意。
他立时以神识一扫,就见六合干光镜的中心显出这个字来。
何青心领神会,连忙张开神识一扫,很快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半圆形石,
石之上有左,中,右三扇石门,
中间的石门已然打开,唯独左,右两边的石门还关闭著。
再以神识细细感应,就见最左边的石门上绘製著一只“衔尾蛇』,最右边的石门上则绘製著一只“重瞳眼』。
两扇石门前,都有一个精致的寒铁圆盘,圆盘分上下两层,各自刻印了天干地支。
待何青行入石上,径直行到了左边的石门前。
“庚六。』
何青刚站到那寒铁圆盘前,手上再度寒意涌动,六合干光镜上显化出指示来。
何青没有急著动手,稍作一二研究后,发现这圆盘似乎是某种密码锁,
这才按照指示,將上面的天干盘以“庚』为中心位,转动了六下。
“丁三。』
指示再度现出,何青心知自己的手法是对的,又继续搬动起来。
“辛十三。』
“丑九。』
“午二。』
“寅七』
一连串指示下,待得最后將“亥』位搬动了三下,
轰隆隆!
石门震动之间,缓缓升了起来。
看著石门后面黑洞洞的空间,何青没有轻动,只以神识探入其中,准备探查一二。
却没想到神识直接被隔绝开来,完全无法探知门后的情况。
就在这时,何青忽地发现,脚下站立之处,骤然亮起一道蓝色光圈,將他整个人环在其中。“这是..某种传送禁阵?!』
何青心中一惊,就见光华一闪而逝,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一阵天旋地转之感猛地袭来,意识都似乎要被摇晃的沉睡过去。
待得异感消退,意识重归清明,何青方才见到自己出现在了一座楼阁前--
通幽阁!
何青抬头看了眼楼阁掛著的匾额,隨即又感到手上传来深重寒气,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通幽因陀,灭杀降龙.』
六合干光镜中央的薄冰上,刚显化出这八个字,那薄冰一下破裂炸开,连带著镜子的镜面也现出蛛丝般的裂纹。
何青立时催动法力,又以法力交感,才发现这法宝雏形竟然受损不轻,威能大幅度降低,但尚幸玄冰大君封存於內的三道气息还在。
“莫非此处有什么玄奇之能,可隔绝金丹天君这等人物的手段?』
何青立时体察自身,此前隱隱约约察觉到类似被附身的感觉,的確消失无踪了。
但何青心头並未轻鬆多少,只因寒天君最后留下的八个字,他已然晓得后面四个字的含义。降龙,此乃悬寂寺的专属法號。
此法號可不是隨隨便便哪个弟子就能使用的,非得法力高强,日后能称绝筑基期的弟子方才能使用。之前动身进入寒螭秘境前,乌玉英给他介绍各大宗门需要防范的天骄时,就重点提及了降龙此人。言其寂灭禪已近大成,还修有其他神通,在一眾筑基中期修士中,堪称数一数二的人物。
简言之,此人神通已差不多要被真煞熬炼透彻,即將晋入筑基后期。
如此人物,大老板寒天君亲自下令灭杀,何青自觉没有违背的余地。
“而且这降龙定然干係极大,涉及到寒天君图谋闐水道位的某一环,
否则不会这般大费周折,让我进入了这等可隔绝金丹手段的地方,才在最后时刻下达命令。』何青沉吟了一二,方才抬起头来,看著“通幽阁』三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抬步往楼阁走去。隨著何青接近,楼阁的大门並未开启,但门前的空间却如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啵
一声轻响间,
何青穿过了那层水波,神识瞬间陷入迷顿,
但紧跟著,
只听“当』的一声,
何青猛地睁开来,就见一个五短身材,脸色惨白,头戴三尺红色高帽,手拿锣鼓的小鬼,出现在自己跟前。
当。
这小鬼又敲了一下锣,扯著嗓子吼道:
“九幽浮土有新客到,都精神著点,接客啦!”
何青看了看身前的小鬼,又望了望前方,就见隨著锣鼓声传开,前方原本一片迷濛的幽深雾气渐渐散开来。
竞是现出一条白光惨惨的长河来。
“有新人来了?赶紧的起来接客啊。”
“我得赶紧收拾下我的好东西,万一客人看中了呢?”
“来咧,来咧。”
隨著河底传出一个声音,就见一个个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的身影,从河中爬了出来。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这些身影中,有的扯下自己头髮,丟进河里,这头髮登时快速生长,最后竟好似长成一个黑色的河中摇篮。
又有人扯下自己的脚,化作了一条外皮腐朽,內里血红的小船。
更有甚者,拋出自己头颅,化作一个奇妙屋。
何青看了一圈,只觉河上的这些人,或者说怪物,最后都好似支棱起一家家店面般。
“这位客官,我可是帮你把“幽途河』喊醒了,诚惠三月阳寿。』
面前的小鬼,双手托著锣鼓,討要起报酬来。
何青心头一咯噔,听其话里的意思,这通幽阁內,所要花销的是自己的寿元?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也过於诡异了。
不过寒天君带我来此,总不会是坑我去死吧?
不然怎么完成灭杀降龙的任务?』
心念转动之间,何青渐渐平静下来。
那小鬼见何青迟迟没有回应,满脸的討好之色顿时化作深重戾气,恶狠狠道:
“怎么,客官还没上船就想赖帐不成?”
何青看著这个感受不到丝毫气息的小鬼,谨慎道:
“这位小哥,並非我要赖帐,只是我初来此地,什么都不懂,也不晓得如何用阳寿付帐啊。”“原来是这样吗!?”
说著,这小鬼一拍自己脑袋,嘟囔道:
“看我这记性,也是太久没来人了,等等我啊。”
小鬼立时上下摸索全身,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暗黄纸,然后小心翼翼的捋平后,用指尖在上面写到:
诚惠三月阳寿,滴血立结。
小鬼写完后,便將黄纸小心翼翼呈到何青跟前。
何青见此也没耽搁,当即以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落入黄纸之上。
“哎哟喂,哎哟喂!”
精血方一滴落,黄纸上绽出一道幽光,小鬼顿时欢喜的叫起来,手上的锣鼓也顾不上了,捧著黄纸在鼻间用力的嗅。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黄纸化作丝丝缕缕的青烟,被小鬼吸入了鼻中。
“快活,好快活啊。”
那小鬼舒服的满地打滚,何青则不经意打了个寒颤,隱约觉得自己似乎少了点什么。
何青猜测自己应该是少了三月寿命,不由眼中蓝光一闪,显出了寿命面板。
【寿元:42/364】
仅仅三个月寿命减少,面板暂时没有变化,何青也多少放下心来。
“看来是明码標价,並无暗坑。
有感於此,何青正欲询问下怎么过河,就听河边传来一个声音:
“客人,可要乘船?”
何青回头望去,才见河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叶扁舟,
一个头戴斗笠,披著蓑衣的船夫,手扶著摇櫓,面朝自己询问。
然而,那斗笠下却分明空无一物,老旧的蓑衣也像是披在空气上。
“这九幽浮土儘是这般鬼怪。』
何青倒也见怪不怪了,问道:
“在下想乘船过河,不知船资几何?”
“客官放心,小老儿向来童叟无欺,乘船过河的船资只需半年阳寿。
不过,客官若看到合意之物,想要购买的话,每次停驻需得额外再花一年阳寿才是。”
船夫倒算解释的明白,何青不由多看了河上两眼,晓得自己刚才还真没猜错,河面上的鬼东西,支棱起的还真是店面。
看著何青的眼神,船夫又提醒道:
“客官,若是等会儿上了船,在河中行驶时,切记每样东西只能看一眼?”
“为何?”
“因为看了第二眼后,就会触发强制交易的规矩,店主若是赖上你,少说都得留下三年阳寿当赔偿。”说话间,何青行到船边。
空无一物的船夫,取出一张黄纸递到跟前,上面写著:
诚惠半年阳寿,滴血立结
何青以精血支付后,立时又查看了下寿元。
【寿元:42/363】
前后花费了九个月,四捨五入倒也合理。
何青安心上了船,船夫开始摇起櫓来,小船盪开水波,徐徐向前。
“客官,可知这九幽浮土的来歷?”
船夫主动拉开了话匣。
“倒是不知,我也是机缘巧合方才来此的。”
“九幽浮土乃是由好几个坠落的道位融合成的。”
船夫这话当真是石破天惊一般。
“道位还能坠落的?
道位代表是天地大道,不应该是天地的一部分?
连重证道位失败的金丹天君,都能化作邪异,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道位为何会.』
“这九幽浮土正因为充斥著消亡的道,所以潜藏著莫名的凶险,也蕴含著绝大的机缘。
客官,若有可能,一定要去九幽浮土的尽头看一看啊。”
消亡的道?
何青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道位坠落会让代表的天地大道也消亡?』
疑惑间,何青张嘴就想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客官,幽途河上除开交易相关之事,其他閒事莫提,以免惊扰了过去的人。”
听到这话,何青心有所感一般,目光低垂间朝河中望去,才见河底儘是一张张人脸,或模糊或清晰,一个个似乎都盯著他,瞬间让他毛骨悚然,不敢再多看。
“客官,要入鬼市了,切记不买別多看。”
船夫的声音再度入耳,何青立时转圜目光,忽然间发现一件事:
“自打入了这九幽浮土,神识完全龟缩在识海之中,仿佛被彻底压制住了一般。
之前竟是毫无察觉,如同遗忘了,这地方太邪门了。』
何青这也才明白,为何此地能隔绝金丹天君的手段。
“坠落的道位,消亡的大道,但说不定还有残存的道则之力,在位天君怕是不愿涉入这等道则之力相互交缠的地方。
只是寒天君所留的那四个字--通幽因陀,莫非是让我在这九幽浮土之中取得一件东西,此物与因陀二字相关?』
一念及此,何青立时提起全副心神,一双眼睛仔细查看河面上的鬼市店家,贩卖的究竟是何物。入目的第一家店,便是头髮织成的摇篮,
摇篮中,一个婴儿大小,却顶著个衰老面容的大头鬼,趴在摇篮中间,
他身前摆著一张四方食案,食案的中央和四角各摆放著一件东西。
其他东西,何青倒是不认识,
但中央处那张散发出纯净玄秘气息的玉质白纸,却分明就是天机纸。
何青立时收回目光,朝船夫问道:
“询价不会有什么限制吧?”
这话一道出,发现询问交易相关的时候,果然能说话。
“倒是没有。”
一听这话,何青立时问道:
“店家,你摆放在中央的玉质白纸多少钱?”
“大衍天机书残页啊?
此物便宜,十五年阳寿即可。”
十五年阳寿?
你去抢啊!
何青想也不想,直接选择放弃,毕竟他还不晓得寒天君要他取的“因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花多少寿命的。
一见何青不吭声了,那苍老婴儿急了,连忙道:
“你要诚心买,我再给你便宜点,十二年阳寿!”
何青还是不吭声。
“十年!”
何青依旧没回头。
“八年!再告诉你一个关於天机纸的妙用,你绝对不知道。”
何青咂摸了下,觉得还是划不来,但他对所谓的“妙用』有些兴趣,不由犹豫起来。
不想一直默不吭声的船夫,道:
“这价格很公道了。”
从上船开始,何青就觉得这空无一物的船夫有些与眾不同,听到这番话,心中的天平立时有了倾向,道:
“那烦请船家停驻。”
在支付了一年寿元后,小船停驻到了头髮摇篮旁。
待何青在写有“诚惠八年阳寿,滴血立结』的黄符上,滴下了自身精血后,店家立时奉上了那张天机纸,並道出了所谓“妙用』。
“这大衍天机纸的残页,不单单可以单独使用,还可以多页相合使用。
甚至只需三张相合,便可將浊修功法转化为清修功法,又或將清修功法转化为浊修功法。
这等秘辛,上穷极天,下尽九幽,中间百州之地加一起,知道的人也就那么. .嗯,反正没多少人知道。”
说完,苍老婴儿一副你赚大了的样子。
何青倒是一时间没琢磨明白,这所谓的妙用到底有何用,他看了眼自己寿元。
【寿元:42/354】
小船再度驶出,何青揣好天机纸后,目光巡梭间,寻找起其他有用之物。
这幽途河上的店家,贩售之物千奇百怪,何青大多都不认识,
剩余之物,要么觉得用不上,要么就是价值不大。
比如,有一家店,贩卖之物中有几朵腐生花,
若是何青没有元合宗的渠道,说不得可能去询问一二的。
不多时,小船已然行至河中央,当何青的目光落到一家店里时,整个人不由一个激灵。
却见一根根白骨搭成的好似佛塔模样的小店中,仅仅摆放了一件东西,乃是一尊由白骨捏成的菩萨像。而当何青的目光落在这菩萨像上,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嘆息:
“因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