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隨便去哪了?
夜深了。
老茶厂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还在微微发红的木炭,偶尔发出”
啪”的爆裂声。
工人们早已回帐篷睡了,沈时夜和秦放也回了宿舍。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三只吃饱喝足的神使。
“嗝——!”
一声长长的、带著浓郁桂花酒气的饱嗝,打破了夜的寂静。
疾驰呈“大”字型瘫在草垛上,那张大黑脸红扑扑的,眼神涣散,舌头耷拉在外面。
它显然是喝断片了。
“满上————再给本大爷满上————”
它挥舞著蹄子,在空气中乱抓。
“我要喝————那个甜水————沈时夜!兄弟!上酒!”
它翻了个身,后蹄子一蹬,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一旁正在剔牙的獠牙屁股上。
“哼哧!”
獠牙不满地喷了口气。
它刚吃了一大盆肉,现在正处於最愜意的饭后消食阶段。
被这醉鬼踢了一脚,它虽然有点不爽,但看在今晚这顿饭的份上,加上它现在肚子太撑懒得动,也就没跟这只羊计较。
它只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喵。”
一道轻盈的黑影从上方的横樑跳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两只神兽中间。
是月环。
它没怎么吃东西,也没喝酒,此刻精神得很。
它看著烂醉如泥的疾驰,又看了看肚皮圆滚滚的獠牙,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一个个的,还有点神使的样子吗?”
它找了块乾净的石头蹲坐下来,开始舔爪子上的浮灰。
“神使?”
獠牙听到这个词,嗤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在这个鬼地方,神使有个屁用。
“还不如那个人类的厨艺有用。”
它回味著刚才那锅杂鱼的味道,吧唧了一下嘴。
“老东西,说实话,你在这儿待这么久,是不是就是捨不得这口吃的?”
“肤浅。”月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吾是为了体察民情。”
“切。”獠牙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
它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说胡话的疾驰,突然感慨了一句。
“这傻羊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这个世界混得还挺开。”
“刚才那个人类抱著它的时候,我看它那尾巴都要摇断了。”
“那是它没出息。”月环淡淡道。
“倒是你。”
月环似乎是隨口一提,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么大一扇铁门,都被你撞废了。你那身蛮力,在这个世界倒是挺好使。
,“不过吾记得,两个世界的空间壁垒是很坚固的。没有沈时夜引导,光靠蛮力,你应该撞不开才对。”
“那是。”
说到这个,獠牙来了劲头。
它骄傲地扬起下巴,哼哧道:“光靠我当然不行。”
“那壁垒硬得跟乌龟壳似的。”
“多亏了那个五彩斑斕的黑傢伙,还有那位大人。”
正在舔爪子的月环动作一顿。
它抬起头,眼神微凝。
“哪位大人?”
“还能有谁?隨便的创造者唄。”
獠牙大大咧咧地说道。
“黑暗女神,狄达。”
“那个死蛇不知道怎么和女神联繫上了,女神亲自出手,我们这才趁机撞进来的。”
“咩————”
旁边的疾驰虽然醉得不轻,但听到黑暗女神这四个字,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那个暴力萝莉————好可怕————”
月环的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放下了爪子,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诡计神使,去找了黑暗女神,专门为了送你过来?”
“对啊。”
獠牙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它说这里没有神力,我这种靠身体吃饭的来了就是王。它为了帮我报仇,特意去求的情。”
说到这儿,獠牙还有点愤愤不平。
“结果那死蛇骗我!说什么疾驰没有神力,结果这傻羊还会放电!害老子被电得够呛!”
月环没有理会它的抱怨。
它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诡计神使————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
它会这么好心?
为了帮獠牙报仇,不惜去求黑暗女神,还要消耗神力撕开空间壁垒?
这完全不符合它的性格。
除非————
“獠牙。”
月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你说————我们撞进来了。”
“那你进来了,它呢?”
“它?”
獠牙愣了一下。
它眨巴著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它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呃————当时女神撕开了口子,我就埋头往前冲。”
“然后我就撞上了那个铁门,衝进来了。”
“至於它————”
獠牙挠了挠头上的鬃毛,一脸茫然。
“我没注意啊。”
“可能————没进来吧?”
它自我安慰道。
“毕竟我衝进来之后,那个门不是塌了吗?通道肯定断了。”
“对!肯定是它想坑我,结果自己动作慢了,被关在外面了!哈哈!活该!”
“呵呵。
一声冷笑,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月环看著这头天真的猪,眼神里满是怜悯。
“没进来?”
“你觉得可能吗?”
月环站起身,在石头上踱了两步,声音越来越冷。
“那是诡计神使隨便。”
“它是阿斯兰最喜欢看戏的傢伙。”
“它费了这么大劲,甚至搬出了黑暗女神,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就为了把你这头猪送进来吃顿饭?”
“就为了让你进来被电一下?甚至自己都没看见这份乐子?”
獠牙的笑声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月环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
“它最喜欢什么?它最喜欢意外,喜欢混乱,喜欢看我们在困境中挣扎的样子。”
“如果它没进来,它怎么看你吃瘪?”
“怎么看疾驰发疯?”
“它绝对不会错过这场好戏的。”
月环的声音好像给獠牙浇上了一盆冷水。
“既然门开了,既然你这个几百斤的大傢伙都挤进来了。”
“那么,比你更狡猾、更擅长隱匿的它,一定也进来了。
“呼”
一阵夜风吹过老茶厂的废墟。
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原本温馨的篝火余烬,此刻在风中忽明忽暗,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獠牙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浑身的红毛瞬间炸了起来。
它也不嚼骨头了,猛地站起身,猪眼圆睁,警惕地看著四周那些黑漆漆的角落。
“你————你別嚇我啊!”
“那死蛇————它在哪?”
“不知道。”
月环看著无边的黑暗,声音低沉。
“也许是在房樑上。
“也许是在草丛里。”
“也许————”
它看了一眼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在流口水的疾驰。
“就在我们身边,看著我们。
疾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梦里打了个寒颤,翻了个身,嘟囔道:“別————別看我————我不穿裙子————”
三只神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獠牙想了想,又趴在了地上,舔著盆底。
“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在意它,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月环嘴角也勾起玩味的弧度。
“你说的对,来这里又没有了神力。”
“它也从不捕猎,平常就用神力飞来飞去,体力那么差,想必连老鼠都抓不住吧。”
它跃回了房樑上趴好:“別死在这里了啊,隨便。那可太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