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宫发生的事, 在皇后及时处理之下,并没有传到外宫。
众人只知道,洛王突然被罚,不仅被打板子还被禁足, 连今晚的宫宴都不能出席。
朝臣私下忧心不已, 瑞宁王体弱多病, 又不与朝臣往来, 除了皇上时不时念叨“吾儿肖父”, 大家都不清楚他的秉性。
皇上就这么两个孩子, 一个体弱,一个脾气大,现在脾气大的还被打了板子,也不知皇上究竟怎么想的。
他们老凌家, 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宫宴还未开始,朝臣命妇已经入座,云仲升与温毓秀坐的位置不近不远, 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对他们的热情。
甚至还有人拐着弯打听洛王被罚一事,可惜云仲升是个老纨绔, 别人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 明示暗示也听不懂。
别人又不敢得罪他, 只能生着窝囊气离开。
支持洛王的官员最为焦急, 眼见云家人那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他们忧心更重。
幸好瑞宁王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不然更加显得不能参宴的洛王失势。
啪啪啪。
临水台外响起击掌声,是帝后圣驾到了。
众人噤声起身,恭迎帝后。
“众卿不必多礼,当做家宴随意就好。”
帝王声音和煦, 似乎心情并不糟糕。
众人心里诧异,行完礼抬起头,才发现皇上与娘娘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锦衣玉冠,眉目如画。女子姣若明月,见之心喜,两人站在一起,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宗室与重臣已认出来人,震惊得几乎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
瑞宁王居然出席宴会了?!
不知情的官员们心下疑惑,陛下身后的年轻人是谁,为何朝中大人们看到他,表情如此奇怪。
直到年轻男人在左面首座坐下,不知情的官员们终于缓过神来。
这位难道是……瑞宁王?
“都说瑞宁王体弱多病,怎么我瞧着,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一个调回京不到几个月的官员对自己身边的夫人道:“倒是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样。”
京城里的水真深,连皇子身体状况都敢造谣。
“你小点声。”夫人怕丈夫的话被别人听见,小声道:“我前些日子还听人说什么云小姐八字与瑞宁王相克,瑞宁王要被云小姐克死。”
看瑞宁王面色红润的样子,几十年内应该死不了。
与瑞宁王同桌的女子,就是云家小姐?
看瑞宁王又是给她倒水,又是为她剥果子的体贴模样,八字分明相合得紧。
支持洛王的官员们,眼里没有什么面如冠玉,也没有仪表不凡,只觉得晴天霹雳。
洛王被禁足,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地露面的瑞宁王,却出现在群臣面前。
最重要的是,瑞宁王的面色正常,不像是重病难愈。
皇帝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等凌砚淮剥好果子放到云栖芽手里,他才开口道:“朕之长子不常出现在众卿面前,今日难得与众卿相聚,朕就让他来跟着众卿长长见识。”
这话听着简单,细思又好像带着深意,众臣连忙起身连称不敢,与帝王亲近的官员,见缝插针地夸赞起来。
瑞宁王身体如果没有大问题,确实比洛王强一些。
至少他情绪比洛王稳定。
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入朝为官,谁想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帝?
官员的命也是命。
皇帝有心给好大儿撑腰,朝臣识趣捧场,算得上热闹的君臣和乐。
“我感觉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们。”云栖芽端着优雅贵女范儿,平时一口能吞下的果子,分成了三口咬:“我的步摇有没有歪?”
“没有。”凌砚淮目光扫过她的鬓边,小声道:“你今天既漂亮又端庄。”
两人衣服颜色相近,就算不认识他们的人见了,也知道他们是一对。
“嗯哼。”云栖芽矜持地仰起下巴:“今天的我,是高贵的云家小姐,当然端庄。”
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该装模作样的时候,就不能掉链子。
明明是很平 常的动作,凌砚淮却扬起了嘴角。
世间怎么会有芽芽这般可爱的姑娘呢?
连故意小口吃水果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他心间发颤。
“你也想吃?”云栖芽见凌砚淮盯着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在盘子里取了一个放他手里。
“芽芽。”凌砚淮把玩着果子,声音温柔又黏软:“芽芽。”
好喜欢。
“在呢。”云栖芽在桌子下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呢。”
两人的食指偷偷勾在一起,四目相对,又偷偷笑起来。
皇后早就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紧绷多年的情绪,在大儿子从果州回来后渐渐放松,直到此刻才彻底释然。
临水台四面环水,湖中青莲盛放,乐人乘舟于湖上,为贵人们奏乐。
乐声在夜色中飘荡,飘向别宫各个角落。
洛王趴在床上,听到烦人的乐声,怒道:“来人,给本王把门窗都关上。”
院子里伺候的宫人,早在他发怒时就全部赶了出去,洛王等了片刻,才有一个太监走进来。
太监弓着腰,后背弯成一个过于谦卑的弧度:“洛王殿下。”
洛王叫骂声停止,他皱眉看着这个低头的太监:“你不是本王院子的人。”
“洛王殿下,小人是来帮你的。”太监跪在地上:“您被禁足院中,恐怕还不知道,瑞宁王今夜陪同皇上大宴群臣,风光无限。”
太监停顿一下,果然听到洛王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王爷,小人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洛王臀部受了伤,趴在床上不能起身,顺手把凳子上的杯子扫到地上,飞溅的瓷片扎在太监手背上。
太监拔出瓷片,伤口渗出血珠。但他顾不上这些,时间不多,很快其他宫人就要进来了。
“听闻云家女对王爷不敬,小人可以替您除去此人,并且……”
他再次停顿,但这次洛王没有出声。
他以为是自己的条件不够有诚意,又继续道:“王爷若想招揽人心,银钱必不可少,小人愿意鼎力相助。”
“你想得到什么?”洛王冷哼:“应该说你背后的人想要得到什么,你们的胆子很大。”
“王爷。”太监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捂住手背开口道:“王爷,小人想做你大业上的帮手,希望您能信任小人。”
“王爷。”宫人们匆匆进来,小心翼翼道:“您有何吩咐。”
这些人进来后,太监就不再出声,他低着头嘴角露出笃定的笑。
洛王早就视储君之位为囊中物,现在瑞宁王陪皇帝宴请群臣,而洛王却被挨打禁足,是最需要帮手的时候……
“把这个不敬本王的狗东西绑起来。”
太监惊愕抬头,看洛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猪。
“在本王面前装什么神秘,还一口一个你。”洛王从宫人手里接过茶杯,朝太监脑袋砸过去:“见到本王,要敬称您。”
茶杯砸歪,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碎裂声。
宫人赶紧把太监绑起来,拖到洛王面前,方便他砸得顺手。
砸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太监,就不要拿他们撒气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替本王出气。”洛王继续砸,这次正中眉心。
太监觉得荒诞,这种时候,但凡脑子正常的人,不管会不会合作,都不会把事情闹大。
他受罚禁足,被瑞宁王未婚妻打,同胞兄弟都被皇帝带去亲近朝臣了,他不想着解决竞争对手,反而计较他没有说“您”?
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狗东西还敢直视本王?!”洛王继续砸茶杯,打不了云栖芽,他还不能打一个居心叵测的太监?!
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太监,终于明白传给他的那封信里,为何会特意叮嘱,洛王性情暴躁,不易沟通。
他原本以为今晚是个好机会,没想到洛王如此不通人性。
没有言语交锋,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储位即将失去的恐慌。
愚蠢直白得令有脑子的人感到害怕。
“莫名其妙跑到本王面前,故意说些投奔的话,你们以为本王是傻子,会上这种当?”
洛王冷笑,一文钱不见,一件事没帮他做,开口就是交易,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差别。
当年他上过一次当,差点被人骗得丢了性命,从那以后,只要遇到神神叨叨的人,他一律打。
“拖下去重重地打。”洛王屁股痛,下午又在云栖芽那里丢了颜面,耐性比平时更差:“死活不论。”
“王爷……”太监没想到一次试探,就是这样的结局,求饶的话刚出口,就被宫人堵住了嘴。
“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看到的只有面无表情的宫人们。
宴席结束,朝臣们心思各异,不过大多人对云家更加客气了些。
云家姑娘,怕是前途深远。
从临水台出来,云栖芽摸了摸肚子:“凌砚淮,你刚才一直给我夹菜,我肚子有点撑。”
“那我们再在院子里逛逛?”凌砚淮看着四周:“听说别宫的夜景很漂亮。”
“你以前没来过这里?”云栖芽有些意外。
“来过。”凌砚淮摇头:“别宫里住的人多,我不喜欢吵闹,所以即使来了也只待在院子里。”
云栖芽想起当初在荣山公主别庄遇见他时,他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钓鱼,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那你今年陪我好好逛逛。”云栖芽看了看四周,朝臣与命妇早就已经离去,四下除了他们的侍从,没有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