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层水雾,带著惊慌和不安。
她死死抓住顾砚沉的手腕,指尖仍有微微的颤抖。
顾砚沉的心猛地一紧。
他重新坐下来,半俯著上身,抬手轻轻捋开她额前凌乱的髮丝。
“我不走。”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么捨得走?”
苏甜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確认这不是那些个夜晚里,不真实的梦。
她忽然扑上来,双手环住顾砚沉的腰,脸颊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上。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睡?”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著一丝怯生生的试探,“我一个人……害怕!”
顾砚沉愣住了。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对他的依赖,主动的投怀送抱,似乎在这个脆弱的时候最真实。
他当然欢心。
他追著她跑了那么长一段路,她终於卸下防备,认可他的存在了。
顾砚沉低头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低沉的嗓音轻轻的嘆息。
他伸手帮她脱下身上那件外套。
肩膀一空,露出白皙的肩线,凉意袭来,她微微瑟缩。
他又立刻拉来被子帮她盖上,温暖再次將她包裹。
进而,他也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重新稳稳的搂著她的肩膀,“睡吧,我在这陪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拍,让她在坚实的怀抱里感受安全的心跳,踏踏实实的再次合上那双望若秋水的眼睛。
她像只小猫,钻进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太好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毕竟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砚沉却睡不著。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苏甜,她的眉眼清秀,眼睫毛很长,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脸颊轮廓。
她消瘦了许多,脸上的妆也不符合她的气质。
这一个多月里,他想她,担心她,无时无刻的想要衝到境外將她带回身边。
等他做好准备,毅然奔赴之时,他仍是责怪自己用了太长时间。
这些天的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寧妄那个疯子,都是怎样的对待她?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伤感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
她大概,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能舒心的睡个好觉了吧?
夜渐深,顾砚沉终於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透过窗帘的缝隙能闻到阳光灿烂的味道。
顾砚沉先醒了过来。
他的手臂被苏甜枕在身下,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熟睡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是人们说的……甜蜜的负担?他想。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苏甜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
对上顾砚沉温柔的目光。
“顾砚沉!”苏甜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失而復得的惊喜,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仍保持昨晚入睡的姿势,稳稳的被他拥在怀中,她“啊”的一声,连忙坐了起来。
“啊!你的手要不要紧?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手忙脚乱,去拉顾砚沉的手臂。
这回轮到顾砚沉轻哼了一声,手臂发麻,动作缓慢。
苏甜急忙帮他揉捏著,小心翼翼地又认真的小脸,让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都瘦了一圈,这么轻,不要紧。”他像哄小女孩儿一样开口,声音还带著刚醒时的沙哑,“是不是都在想我?没吃好饭?”
苏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都被他精准说中了,她低下头,带著哽咽的哭腔,“你……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们现在还在伽南城,能不能顺利回国还不知道。”
“寧妄,他是个疯子,眼中没有我们的法律意识,他不会甘心……”
“有我在。”顾砚沉打断她,抬手摸了摸她忧愁的小脸,“你不要想太多。”
苏甜抬头望著他,他曾经的高高在上,此刻变成伟岸的安全感,让她忍不住眼泪簌簌滚落下来。
“顾砚沉,谢、谢你……”
感谢他心里还有她,而不是寻找下一位替代者。
感谢他能为了她,来到伽南城冒险。
不然,她或许这辈子都逃不出被寧妄控制的人生。
“说什么傻话呢?”顾砚沉擦去她的眼泪,又勾了勾她眼角被晕染湿的妆容。
“昨晚太急著睡觉,瞧这妆,就跟个小花猫似的,去洗洗?”
苏甜猛地想起自己在赌城化的一脸浓妆,经过昨夜的细雨,泪水及汗跡的霍霍,一定丑死了。
特別是在顾砚沉面前——
她惊得连忙捂住脸,转身下床,“啊…,我,我去洗洗。”
顾砚沉从身后看她急匆匆跑走,连鞋子都没顾上穿,模样狼狈,宠溺的笑了笑。
很快,洗手间里的水龙头髮出“哗哗”的水声,苏甜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全埋进洗手盆里面冲洗。
由於动静太大,她把自己的脸洗得湿漉漉的。
露出素白的纯净脸庞,人也成了落汤鸡。
在早晨冰冷的空调风下,她发现自己像一枝垂死挣扎在雪地里的枯槁。
顾砚沉走到门框边,手里拿著一件乾净的男士白色衬衣递给她。
“穿上这个,免得著凉了。”
苏甜心头一暖,现在的他,就是个可移动暖火炉啊。
她咬了咬唇,关掉水龙头,接过那件衬衫。
像个听话的小孩,乖乖地在身上的黑色吊带裙外头,套上了这件衬衫。
属於顾砚沉的体香味沁人心脾,高级的面料贴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欢悦。
只是衬衣很宽大,下檐口直接落到她的大腿,袖口长出一大截。
顾砚沉上前一步,细心帮她挽起袖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最后,他拉起衬衫的下檐口,在她的腰际打了个松松的结。
他的动作始终轻柔,像一位爹系男友,让苏甜心跳如擂鼓。
“看来——,我的衣服很合適你,喜欢吗?”
他勾唇调侃著,满意自己把刚才那个狼狈的、瑟瑟发抖的小花猫,打扮成嫻雅素净的小美人。
见她没有回答,他眼眸狡黠,故意又说,“或许,你一直都喜欢,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