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楼內,別有洞天。
一步踏入,便仿佛置身於一片真实的浩瀚星河之中。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璀璨星云。
四周是触手可及的日月星辰。
每一座亭台楼阁都悬浮於星轨之上,由星光凝聚的廊桥连接。
彼此独立,互不干扰,私密性与意境皆是绝佳。
姜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熟门熟路地领著赵公明,来到一座视野最好的悬空亭台。
亭台名为“揽月”,地处星河高处。
凭栏远眺,可將半个汰天城的繁华,与下方广场上那万千世界的生灭光影尽收眼底。
两人落座,立刻有身著星纱仙裙的侍女奉上玉液琼浆。
那酒盛放在由整块星核雕琢而成的酒壶中。
壶口一开,便有浓郁到极致的道韵与酒香瀰漫开来。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七彩霞光,縈绕在亭台周围。
引得远处的星辰都隨之明亮了几分。
“道兄,请!”
姜立亲自为赵公明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仿佛蕴含著一个正在生灭的世界。
“此酒名为『万界尘』,乃是取一万个不同世界在纪元终末、归於混沌前最后一缕本源之气。
辅以混沌神泉,由我龙驤商盟的酿酒大师,耗费百万年光阴才酿製而成。
一杯下肚,足以让圣人的法力瞬间恢復三成。
更能洗涤元神,感悟万界生灭之道,是我星河楼的镇楼之宝。”
圣人,无论哪个大世界都有。
有別於独自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圣人,大多依附於天道。
赵公明端起酒杯,並未急著饮下。
只是轻轻一嗅,便感觉三年来积累的满身煞气,都被那温润的酒香冲刷得淡薄了几分,心神一片空明。
“好酒。”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著姜立。
“如此宝物,想必价格不菲吧?
清风啊,你这又是好酒,又是要事相商的。
现在可以把你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了吧?”
姜立嘿嘿一笑,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郑重地说道。
“道兄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之前说的,让我爹逼著参加盛会,请道兄你照顾一二,是真的。
但我知道,凭这个,还不足以让道兄你这般人物真正放在心上。”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道兄可知,那玄黄源初盛会,为何会成为诸天万界的一大盛事?
除了机缘无数之外,更因其举办之地,极其特殊!”
见赵公明露出倾听的神色,姜立继续加码道。
“那片盛会所在之地,天地法则被彻底禁錮。
无论是谁,哪怕是混元无极境亲临。
都无法从外界汲取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或法则之力!
所有的战斗与消耗,都只能依靠自身的法力。
或是能够源源不断补充法力的宝物。”
“哦?”
赵公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无法之地?这倒是有趣。
此前,他却是不清楚!
在这种地方,持久战將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谁的法力更雄浑,谁就將占据绝对的优势。
姜立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
“道兄实力盖世,法力自然深不可测。
但盛会之中,龙爭虎斗,持续数百年上千年都是常事。
法力再深厚,也终有耗尽之时。
而我龙驤商盟,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够快速补充法力的丹药、灵液。
甚至是一些蕴含著世界本源的一次性宝物。
只要道兄你愿意带上我。
我保证,咱们的法力,將永远是全场最满的那个!”
赵公明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端起酒杯,將那杯“万界尘”一饮而尽。
磅礴的能量与道韵在体內轰然炸开。
瞬间。
便將他三年廝杀所消耗的些许本源补充得完满如初,甚至犹有精进。
姜立说的没错。
法力补充,在那种环境下將是至关重要的胜负手。
不过,对他自己而言,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体內有混沌珠所化的內世界,世界之力生生不息。
只要內世界不灭,他的法力便可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但他可以,云霄、老师通天教主,还有那位神秘的阴阳前辈呢?
云霄境界本就最低,体內能容纳的法力最少。
若是再陷入法力枯竭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的剑阵威力绝伦,但同样消耗恐怖。
阴阳前辈虽然深不可测,却也没有开闢出內世界。
如果能和龙驤商盟合作,解决掉他们的后顾之忧。
那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想到这里,赵公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放下酒杯,看著一脸期待的姜立,缓缓开口。
“若想让我护著你,也不是不可以。”
姜立闻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別说一个条件,就算是一百个。
只要我能办到,都绝无二话!”
赵公明被他这急切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那就一百个!”
“呃……”
姜立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表情大囧。
没想到赵公明会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看著他吃瘪的样子,赵公明摆了摆手。
“呵呵,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瞧你紧张的。
说是一个条件,倒不如说是一个警告。”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仿佛又浮现出尸山血海的景象。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亭台。
“一旦进入玄黄源初盛会 ,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
我知道,你老子肯定不会完全放心,私下里必定还会给你安排其他的护卫力量,或是给你留下诸多后手。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无论是你,还是……”
赵公明的话还没说完。
姜立便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应声道。
“答应,我答应。
道兄你放心,我爹那边我去说。
我们龙驤商盟只会作为后勤,为道兄你们提供情报和资源上的支持,绝不会干涉您的任何决策。
我姜立,一切以道兄马首是瞻。”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显然是真心实意。
赵公明见状,身上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移动宝库”。
而不是一个自作主张的拖油瓶。
商议结束,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两人继续推杯换盏。
品尝著星河楼的各种珍饈美味,谈论著混沌万界的奇闻异事。
可很快,赵公明的眉头,在不经意间,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饮酒的动作未停,眼神依旧看著杯中流转的星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传音,却已悄无声息地送入了姜立的识海。
“清风啊。”
“让你的人,不动声色地查一下,是何人在监视我们。”
姜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但脸上依旧掛著热情的笑容,仿佛在听赵公明讲什么趣闻。
他的神念却立刻回应道。
“监视?道兄,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在这汰天城,尤其是在我龙驤商盟的地盘上,谁敢如此大胆?”
姜立可不是在说大话。
汰天城三分之一的產业,是龙驤商盟的。
而恰巧,这星河楼就是!
赵公明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传音道。
“隔著我们九座亭子的那座『天枢』亭。
从我们坐下到现在,已经换了七波客人。
每一波人,都看似在饮酒作乐。
但他们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我们这里。
而且,从我们离开汰天广场时起。
这七波人,就隱匿在暗中。
始终缀在我们身后千丈之外。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混沌万界的生灵,都太过依赖自身的神念。
毕竟神念能瞬息亿万里。
一念扫去,亿万里內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可这里,是汰天城。
所有人的神念,都会被压制在千丈內。
千丈?
呵……远远不及可视距离。
而恰巧——
对方就以这种方式,如毒蛇般,盯上他们!
姜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憨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
借著饮酒的动作,指尖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上。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符文微微一亮,旋即隱没。
“道兄放心!”
他的神念传音带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敢在我龙驤商盟的地面上玩花样,不管他们是谁。
我都会让他们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